第298章 吐血的老翁。(1 / 1)

雷岳挣脱周剑的束缚。

狠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秦风。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陈锋那具无头的尸体。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莫名的萧索。

他走到陈锋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

动作轻柔得和他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要将散落的骨渣和碎肉收拢起来。

可那些碎片太小了,黑色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手指,骨渣从他颤抖着的指缝间滑落。

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却连自己队长的尸骨都无法拼凑完整。

雷岳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看着面前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队长......」

他轻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来带你回家了,求求你......你就跟我走吧。」

周剑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陈锋的死,对雷岳的打击很大。

「别难过。」周剑的声音有些乾涩:「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往前看。」

「或许队长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

雷岳猛地一抖肩膀,一股巨力直接将周剑的手甩开。

「滚!」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吼了一声。

紧接着,他重重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轰!

坚硬的焦土被他这一拳砸出一个浅坑,泥土和碎石四溅。

骨头与大地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我去你妈的别难过!」

「我去你妈的向前看!」

雷岳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周剑,状若癫狂。

他的咆哮声撕心裂肺,震得周剑耳膜嗡嗡作响。

周剑看着目眦欲裂的雷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还是必须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周剑一字一顿的开口,这些话,他本来不想说,也不该说。

「就算有办法活下去,那种情况下,队长自己也会选择去死。」

「他亲手杀了与他一同出任务的队友,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对他来说,此刻站着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雷岳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周剑。

「凭什么不能瓦全?」

「为什么就不能瓦全!」

「瓦就天生低人一等吗!」

「我他妈完全不懂什么玉碎瓦全的大道理!」

雷岳一把揪住周剑的衣领,他的五官早已失去了自控能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也不想懂!」

「我为什么要懂?!」

「我努力提升自己,每天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整天没日没夜的锻炼,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队长是,你们也是!」

「我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死活?放弃我所重视的人!」

 「凭什么要让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成为牵绊?!」

「我没你们聪明,是不懂得这些大道理,我就是想要他活着!」

「我就是想要他活着啊!!」

雷岳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手臂上的青筋虬结,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

周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远处,秦风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血沫,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雷岳刚才的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换做普通人,早就骨断筋折。

可秦风只是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角的血,捡起了掉在一旁的狙击枪。

他检查了一下枪身,确认没有损坏后,重新背回了身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雷岳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刚才那个被打得半死的人不是他。

又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只是,秦风攥着枪带的手指,有些发白,喉结也在微微抖动。

如果可以,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雷岳的怒吼还在继续。

「我可以守护更多的人,但前提是,我在乎的人,必须安全的活着!」

「必须!」

「活着!」

话说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揪着周剑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

汹涌的泪水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防,顺着他粗犷的脸颊疯狂涌出,混杂着泥土和血污。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陈锋的尸体。

这一次,他的视线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鄙夷。

「陈锋!」

他突然大喊出队长的名字,声音嘶哑。

「你就是个懦夫!」

「连活着都不敢的懦夫!」

周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雷岳的背影。

雷岳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将心中积压了十多年的情感,用最残忍的方式宣泄出来。

「活着的时候,我追赶了你十多年!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目标!」

「但现在......」

雷岳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哽咽。

「我瞧不起你!」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

秦风擦拭枪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雷岳的背影。

周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一声突兀的嗤笑,毫无徵兆地响起。

「呵。」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在空旷的焦土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剑和秦风的身体在同一时间绷紧,肌肉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有人!

什么时候?!

周剑的视线如同利刃,瞬间扫过四周,可除了荒芜和废墟,什么都没有。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以他的感知力,竟然没能发现任何人的靠近。

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现身。

那是一个老翁,身边还跟着一个乾巴巴的孩童。

老翁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一抹血红,顺着乾枯的指缝滴落下来,在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看着雷岳的方向。

「原来我的劫在这里......」

「我的劫竟然在你们几个小东西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