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点在昏黄的暮色中被拉长，扭曲，最终在孙野不耐烦的注视下，显现出一个人形。

林修停在孙野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对不起，野哥，我......我来晚了。」

孙野将只剩一小截的菸蒂丢在地上，用沾满泥污的靴尖不紧不慢地碾灭。

他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修的脸上满是歉意，他直起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不好意思，因为一点事情，被耽搁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孙野面前。

那动作，像是在呈上什么稀世珍宝。

「野哥，真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了。」

孙野屈指一弹，将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弹掉，姿态闲适。

「小事儿，都是兄弟。」

他伸手接过那个包裹。

然而，包裹刚一入手，孙野的动作就顿住了。

太轻了。

这重量，和他预期的相差甚远。

他脸上的笑意迅速冷却，随手扯开包裹的布结。

布料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稀稀拉拉的几十枚源晶，在昏暗的光线下，连一点诱人的光泽都发不出来。

而在那可怜的源晶旁边，挤着三盒已经有些变形的香菸盒，只不过包装还算完好。

不等孙野发作，林修已经凑了上来，脸上堆砌起讨好的笑。

「野哥，我见你抽菸，这是我专门替你找来的，华子，还是软壳的，你尝尝看，看味道还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期盼。

孙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甚至懒得去看那几盒烟，只是抛了抛手里的那点可怜的源晶。

「就这么一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你当打发要饭的啊！」

一瞬间，林修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尴尬又无措。

「野哥，你知道我的，我实在没有多少本事儿，为了弄到这些源晶，我这三天都没怎么合过眼。」

「我他妈管你怎么样！」孙野的耐心终于告罄，他猛地一挥手，将整个包裹狠狠砸在林修的脸上：「没有源晶，就是免谈！」

布包不算重，但里面的源晶硌在脸上，生疼。

林修被打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但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他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几枚源晶和香菸散落一地。

但回过神来的林修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东西。

可他没有先去捡那些源晶，而是先捡起了一盒香菸，笨拙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恭敬地递到孙野面前。

孙野冷冷地注视着他，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却没有拒绝。

他一把夺过那根烟，叼在嘴里。

林修又慌忙地掏出火机，凑上去，颤抖着手为他点燃。

呲呲——呼！

火苗窜起，映亮了孙野那张充满嘲弄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气在他肺里打了个转，然后他对着林修的脸，缓缓地丶毫不客气地吐了出去。

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林修，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可林修毫不在意，他抹了把脸，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近乎哀求地开口。

「野哥，你看能不能......让我再见玲儿一面......」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野粗暴地打断。

「很明显......当然不能啊！」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你的脸皮就这么厚，还是说你听不懂人话？！」

「真以为我跟你关系有这么好，会不求回报的白帮你？」

孙野脸上的嘲讽溢于言表：「我跟你很熟吗？」

林修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指了指孙野手里的烟。

「可是野哥，这烟......」

「烟？」

孙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将只抽了一口的烟从嘴里拿下，用两根手指夹着，在林修眼前晃了晃。

「傻逼吧你，听不懂人话吗？」

「难道你以为几盒烟就能收买我？」

孙野的音量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林修的尊严上。

「我他妈真想抽菸，自己不能去买？我他妈小区楼下，一枚源晶能买一堆！我非要在《废土纪元》里抽？」

说完，他手腕一抖。

那枚燃烧着的菸头，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弹在林修的胸口上。

布料瞬间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紧接着，灼烧的痛感穿透衣物，狠狠刺在皮肤上。

林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来的路上，他预想了很多结果，但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翻脸，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胸口的痛楚远不及内心翻涌的屈辱。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发怒，可一想到玲儿还在等着自己，那股即将喷薄的怒火又被他死死地压了回去。

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就真的再也见不到玲儿了。

他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姿态放得更低了。

「野哥，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着情绪的表现。

「我会记住你帮我的恩情的，以后我都会感激你的。」

「同学？」

孙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同学又怎么了？还是那句话，我跟你很熟吗？」

「老子的同学多了去了，小学，初中，高中，加起来上百了，谁都找我帮忙，那我还活不活了？」

他伸出手，用手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林修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性，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再说，我他妈需要一个废物的感激干什么？」

孙野的嗓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冰凉的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每一次触碰，都让林修的身体僵硬一分。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这轻飘飘的拍打，一点一点地拍碎了。

孙野收回手，在自己的裤子上嫌恶地擦了擦，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有源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源晶，谁TM鸟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