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

「林妙妙，你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恶心的人！」

「你去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林妙妙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中，备用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僵硬地跪坐在地，整个人都空了。

只剩下大脑传来的一阵嗡鸣。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那支备用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嗡——嗡——！！

刺耳的铃声再次划破公寓的宁静。

林妙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她惊恐地看向地毯上的那个小方块，心脏骤然缩紧。

是小柔吗？

是她后悔了，打电话来道歉？

还是......她还有什么更恶毒的话想跟我说......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林妙妙的大脑。

让她此刻陷入迟疑，她不敢去想，更不敢去接。

但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又一声，敲打在她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最终，她还是认命般地挪动着僵硬的身体，一点点爬了过去。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机身时，屏幕亮了起来。

备注上跳动的，不是「小柔」，而是一个简单的字——妈。

林妙妙紧绷的身体，在看清这个字的瞬间，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的母亲。

那个在她未婚先孕，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将她赶出家门，骂她是家族耻辱的母亲。

也是在她靠着《废土纪元》发家致富后，又主动找上门来，拉着她的手表扬她有出息，是家里骄傲的母亲。

林妙妙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但被女儿伤透的心，此刻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丝卑微的渴望。

「我发财以后，给了她那么多......」

「至少现在，或许......妈妈会安慰我一下吧？」

「哪怕只有一句......」

林妙妙怀着这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望，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喂......」

林妙妙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嗓子乾涩得厉害，发出的只有一个嘶哑的单音。

「妙妙，你和小柔到底是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有什么事情，跟妈说说。」

这股久违的温柔，让林妙妙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拼命咬住嘴唇，将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

「没什么。」林妙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吐字清晰一些，「我这边......出了一点小事儿。」

「不过妈，你放心，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林妙妙强撑着，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电话那头的林母沉默了片刻，那温和的腔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有难处，但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直接停掉小柔的卡呀。」

「孩子还小，正是爱面子的时候，你让她在同学面前怎么下得来台？」

林妙妙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是小柔先告了状。

她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幻想，以为母亲是单纯地关心自己。

「我这边的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但是只是暂时的。」林妙妙死不松口，这是她最后的尊严：「过几天就好了。」

此话一出，对面瞬间传来咯噔一声，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林妙妙连忙问道：「妈？你没事儿吧？」

「真的只是暂时的？」但林母却完全没有心思说这个，她的追问，显得有些急切。

林妙妙：「嗯，是真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妙妙啊，小柔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商场里，东西都挑好了，结果你的卡刷不了。」

林母的口吻充满了心疼，但心疼的对象，却不是她这个焦头烂额的女儿。

「我听着孩子哭得那么伤心，实在不忍心，就先帮她垫了那三万源晶。」

三万源晶！

林妙妙的脑袋「嗡」地一下。

她给女儿的卡，确实没有限额，但她没想到，女儿随便一次购物，就要花掉三万！

这笔源晶，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辈子了！

林母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用那种温和的口吻，试探的问道。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老实跟妈说，妈跟你一起想办法。」

「还有，这三万是我垫的，你也知道，妈平时节约习惯了，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多钱，心里总是不安。」

「要不，你先把这点源晶给我，反正也只有三万而已，又不多。」

「原来还是来要钱的。」

那层温柔的伪装被撕开了，露出了底下急不可耐的打探。

林妙妙的心，彻底凉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我说了，我现在身上没钱。」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什么！」

刚刚还温言细语的林母，调门瞬间拔高，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说什么？没钱？你骗我的吧，你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会突然没钱。」

「不！你肯定是在逗我开心的吧？」

此刻的林母，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林妙妙一秒钟没有回覆，她就急不可耐：「你说话啊！我刚才还帮小柔垫了三万源晶！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因为以前她给小柔钱，林妙妙总会翻倍还给她。

所以当小柔电话打到她那儿的时候，林母想都没想，就直接转帐过去了。

原本准备再存点私房钱，没想到林妙妙现在却跟她说没钱。

如果不是清楚林妙妙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母都觉得是自己遇到了杀猪盘。

「呵！」

这翻脸的速度，快得让林妙妙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呆呆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还你？」林妙妙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自从我发财后，我这些天没少资助你和爸吧？」

「光是上个星期，我就单给你了至少五万源晶，而且还不算给你们买的各种礼物。」

「你现在给你亲孙女花点钱，怎么了？」

「呸！」

一声淬了毒的唾骂，从听筒里炸开，震得林妙妙耳膜生疼。

「你这个畜生！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惦记我的钱！」

「那可是我养老的钱啊！」

林母的声音彻底失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毒与鄙夷。

「而且那是你主动孝敬我们的钱，那就是我的！你自己女儿要花钱，凭什么要我来出？」

「林妙妙，我告诉你，那三万源晶，你一分都别想赖！你要是还不上，我就......」

「啪！」

林妙妙没有再听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世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