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全阴地(第1/2页)
暨昭然回忆着之前听到的一些风声。
“据说一开始只是发低烧,后来就开始说胡话,整夜整夜地嚎叫,说有人在床底下咬他的骨头。”
“沈金海是个大孝子,为了给他爹治病,几乎把整个寒城的医生都请遍了。”
楚灼看着暨昭然,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
“这种富豪家里的私密事,通常都会捂得严严实实,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
暨昭然轻笑了一声,那是属于老刑警的从容。
“楚顾问,你忘了我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
“沈金海为了治病,先是重金从省城请了专家来看,专家束手无策。”
“然后,他又包了一辆车,把人连夜送去了北边的大城市。”
“可折腾了半个月,人不仅没治好,反而又被原封不动地拉了回来,据说是那边的大医院也下了病危,让准备后事了。”
暨昭然拍了拍偏三轮的车把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年代,重病号跨省就医,还要携带大量的急救设备和特殊管制药物。”
“这其中有部分出具证明和备案的手续,是必须要来我们城关派出所盖章办理的。”
“当时来办手续的是沈金海的秘书,急得满头大汗,随口抱怨了几句老爷子的怪病。”
“所以,我知道。”
“绝症,巨富,走投无路。”
楚灼双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连大城市的现代医学都判了死刑,除了求助于那些虚无缥缈的邪术,他还能抓什么救命稻草?”
楚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那是猎手锁定了猎物时的光芒。
“暨队,事不宜迟。”
“立刻去查查沈家祖坟的具体位置,看看最近有没有动土的痕迹。”
“还有,重点摸排一下,沈金海从外地回来之后,有没有秘密接触过什么所谓的大师、大仙之类的人物。”
“只要他敢在死人身上做文章,就一定会留下沾着尸臭的狐狸尾巴。”
这么一查,还真查出了问题。
沈金海半个月前从外地回来后,确实带回了一个人。
这人神神秘秘的,被沈金海安排在市委招待所的贵宾楼里,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人叫张长春,外地口音,登记的身份是‘民俗文化研究员’。
楚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民俗文化研究员,披着羊皮的神棍罢了。”
暨昭然毫不废话:“走,去会会这位张大师。”
半小时后,市委招待所贵宾楼的三零二房间大门被敲开。
穿着一身对襟绸缎唐装的张长春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他对上门的楚灼和暨昭然有些不满:“你们是什么人?”
暨昭然亮出证件。
“城关派出所,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长春有点不自在起来。
“警察同志,我是研究民俗文化的,这不犯法吧?”
暨昭然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连眼皮都没抬。
“研究民俗文化确实不犯法,但是,宣传封建迷信,骗取钱财,够你在拘留所里啃半个月窝窝头了。”
楚灼双臂环胸,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冷冷地开了口。
“张大师,拘留半个月那是小事,但如果是教唆盗掘尸体、侮辱尸体,甚至是涉嫌买卖人口和故意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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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顶帽子扣下来,你这辈子怕是都要在里面‘打坐’了。”
张长春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胡说!什么杀人盗尸!我根本不知道!”
楚灼缓步走到灯光下,目光如刀般剖开张长春的伪装。
“沈金海父亲病危,他请你来续命。”
“你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迁祖坟,还要找一块‘全阴地’来改风水,对不对?”
张长春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直哆嗦。
“我……我那是胡诌的!”
“沈老板病急乱投医,非逼着我想办法,我就顺嘴提了一句古书上的‘全阴地’。”
“我说只要把祖坟迁到极阴之气汇聚的地方,就能替老爷子挡灾延寿。”
张长春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让他去偷尸体啊!”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
嫌疑链的第一环,闭合了。
“把人带下去,按宣扬封建迷信先拘了。”
暨昭然合上笔记本,声线冷硬。
“接下来,该请正主出场了。”
两个小时后,沈金海被带进了城关派出所。
作为寒城最早发家的“万元户”,沈金海穿着一身笔挺的的确良西装,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进口双狮手表。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审讯室,仿佛这里不是公安局,而是他的砖窑厂办公室。
“暨队长,大家都是熟人,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沈金海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雪茄。
“我生意很忙的,分分钟都是几百块的上下,有什么话快问。”
暨昭然没有阻拦他抽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沈金海,槐树村后山和东岭公社的盗尸案,你知不知道?”
沈金海吐出一口青烟,满脸无辜地摊开手。
“暨队,你这可是开玩笑了。”
“我沈某人做的是正经的建材生意,赚的都是干净钱,怎么会去干那种晦气事?”
楚灼坐在暨昭然旁边,目光锐利地盯着沈金海的眼睛。
“张长春已经全交代了。”
“你为了给你父亲续命,听信了他的邪说,四处搜罗尸体,企图人为制造‘全阴地’来迁祖坟。”
沈金海嗤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那个江湖骗子的话你们也信?”
“我是请他来看过风水,但我可没按他说的做,凡事都要讲证据的,警察同志。”
沈金海的态度嚣张到了极点,因为他笃定警方手里没有直接指向他的物证。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楚灼却没有继续和沈金海纠缠,而是转头看向了审讯室外。
玻璃窗外,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
那是沈金海的秘书,刘强。
从进派出所开始,这个刘强就一直在不自觉地抖腿,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眼神四处乱飘。
楚灼压低声音对暨昭然说:“沈金海是老狐狸,不见棺材不掉泪。”
“但他那个秘书,心理防线已经快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