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意虽这般说,想要保持心静,可周围总有吵嚷的事情传来,根本静不下心。
前面是一片白雾,姜秋意往前走去,拂开白雾。
姜秋意很好奇,这个幻境到底是想让她看到什么?
白雾消散,姜秋意看清所处的地方,这好像是姜家。
往前再走去,她看到的是坐在梅树前伸手接雪花的自己,这时候的自己好像才六七岁吧。
小姜秋意看着手里的雪花,说了句:“无聊。”
说完这话,仰头看着盛开的梅花:“今年的梅花开得倒是早,马上便要过年了,也不知阿爹阿娘回不回来。”
听到这句话,姜秋意才想起这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总盼望着新年的到来,因为这时候,阿爹阿娘就会回家。
说实话,她其实很少见到他们的,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使命,有平邺城要守,也有东凉要守。
他们无法将自己带在身边,所以也只能将自己送回姜家。
可他们似乎忘了,姜家远过寻常世家,明里暗里争斗不断,自己又是现任姜家主的孩子,所要承受的东西远比旁人想象的多。
姜秋意叹了口气,坐到小姜秋意身边,听着她喋喋不休。
“同是姜家人,但为什么我还会羡慕自己的人?”小姜秋意躺在地上,感受着雪花带来的寒凉。
小姜秋意:“我羡慕他们有家人陪伴,羡慕他们常见阿爹跟阿娘,羡慕他们能够一家团圆。”
姜秋意跟着躺在地上,看着梅花,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小姜秋意:“你不羡慕吗?”
姜秋意扭头,这才明白小姜秋意一直都是在跟自己说话。
姜秋意想了想,说道:“羡慕又不能让自己变强大。”
“但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也是羡慕的,我也曾想要家人的陪伴,跟他们嬉笑打闹。”
“我也曾羡慕人家的欢声笑语,但这一切都过去了,长大了也就不用羡慕了。”姜秋意说道。
小姜秋意撑着头,用最天真的眼神看向她,这让姜秋意一阵恍惚,原来自己小时候也有这么明亮的眼眸吗?
小姜秋意用稚嫩的声音问她:“为什么不羡慕了?是因为长大阿爹阿娘就会回来了吗?”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又是一怔,哪儿能回来啊,阿爹阿娘在她十三岁的那年就离世了。
姜秋意掩下眼中的情绪,无所谓的回道:“差不多吧。”
小姜秋意笑着说:“那我想快点长大。”
姜秋意点了下她额头:“你还是慢些长大吧,你虽与阿爹阿娘不常见,但他们都很爱你。”
小姜秋意:“那倒也是。”
姜秋意的眉头皱起,开始思索要怎么离开这场幻境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眉间。
姜秋意看向小姜秋意,有些不理解。
“姐姐,你怎么这么爱皱眉头?”
姜秋意愣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去回答。
一双明亮的眼眸跟一双满是沉稳的眼眸形成了对比,两个都是她,但都不像是她,自己该是怎样的,自己也不清楚。
阿爹阿娘不常在家,到后面又离开了人世,她一个人在姜家摸爬滚打,这才走上姜家主的这个位置。
像这么懵懂的自己,她也好久没见过了。
姜秋意坐起身,说道:“皱眉头,只不过是因为在想事情,你再等等吧,你阿爹阿娘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准备离去,小姜秋意又问她:“姐姐,长大以后的我也会变成你这样吗?”
“应该不会。”姜秋意回道。
说完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点也不想跟自己的小时候多待。
路过祠堂,姜秋意又看到了自己,这时候的自己好像是十一二岁的时候。
一群人跪在祠堂,而她站在正中间,眼神坚定的抬头,望着最上方的牌位。
离她最近的几个族老,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各个心怀鬼胎,想将她从姜家剔除。
自己就如同猎物一般,被豺狼团团围住,一个人孤立无援。
姜秋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这一走却走去了灵堂。
她穿着丧服,跪在写着第三十七代姜家家主与姜家家主之夫的灵牌前。
这个时候她十三岁,她哭得伤心,可有些人哭着就如同在笑一般。
姜秋意并不想再回忆起这一幕,继续朝外走去,走到了大堂。
她坐在首座,眸中的神色变得深沉,就如同现在这样,只是现在比那时候更多些。
这个时候她十六岁,有其他三大家族跟陛下的支持,稳坐姜家家主之位。
从稚嫩到成熟,也不过短短十年。
姜秋意心中感慨万千,面色却又像毫不在意。
“秋意。”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姜秋意回头望去,看到了阿娘与阿爹,也看到了刚刚所遇到的无数个自己。
过往的一幕幕在身边不停浮现,一个人的艰辛被无限放大。
“秋意,过来阿娘身边,让阿娘看看有没有长大。”
姜秋意往前看去,只看到阿娘笑得温柔,朝着自己招手。
姜秋意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咽下,假装看不见,环顾四周。
姜秋意没过去,可阿娘却过来了。
姜秋意往后退着,告诫自己这是幻象,自己对什么亲情早就无所谓了。
阿娘的手抚上她的脸:“这几年都是一个人,累吗?”
姜秋意身形一僵,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温热。
姜秋意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努力地将眼中的酸涩憋回去。
姜秋意眨着眼睛:“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朋友。”
“阿娘之前好像听你说,你有时候会需要家人的陪伴。”
姜秋意拼命地摇头,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我现在都长大了,又不是个孩子。”姜秋意不敢去看她,害怕自己的泪水涌出。
毕竟,自己只是长大了,又不是成仙了,渴望的一切还是会渴望。
“呃……娘你快走吧,我也要走了。”姜秋意推着她,却不料在她伸手的那一刻,阿娘拥住了她。
姜秋意浑身变得僵硬,温暖的怀抱,是她期待好久的,有时候很想贪恋这一切的美好,可她不能。
姜秋意拍了拍阿娘的肩膀,强撑的眼泪流了下来:“娘,我不能贪恋着美好,我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