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深空之眼”号,主监测室。
老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他的咖啡凉了。他的手指有些发白。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而开始发酸。
但他不敢眨眼——因为那些数字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变化。
K-9区域的暗金物质样本:活性读数。
过去三个月里,这种样本的活性读数从未出现过超过百分之零点一的波动。
它像一块沉睡的石头,安静、稳定、可预测。他们把它关在培养皿里,用三层磁场约束,用液氮冷却,用各种手段确保它不会醒来。
但现在……
“陈主任,”操作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绷“K-9区域的活性读数还在上升。从三十分钟前开始,每十分钟上升百分之零点七。”
“我知道。”老陈的声音沙哑“其他监测站呢?”
“正在核实。但K-9不是唯一的点。半人马座前哨站刚刚发来数据——那里的瘟疫扩散速率在过去一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三。”
老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百分之三。
在过去的三年里,半人马座前哨站的瘟疫扩散速率从未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那个区域的黑色晶体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像一片死去的森林。
“这不是局部现象。”老陈喃喃地说。
“什么?”
“这不是局部现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这是——整个瘟疫系统在响应某种信号。”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联系九尾狐。现在。”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指挥官的信号……断了。”
老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切换到战情中心的频率。
“主席。”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紧绷“‘深空之眼’号监测到一些东西。K-9区域的暗金物质样本——活性读数在上升。不是缓慢的波动,是持续性的攀升。从三十分钟前开始,每十分钟上升百分之零点七。”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普瑞赛斯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刀“百分之零点七?”
“这个速度看起来很小。但在我们过去三个月的研究中,这种样本的活性读数从未出现超过百分之零点一的波动。”老陈停顿了一下“这不是自然波动。”
“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陈说“但我们的模型显示,如果这个速度持续下去,四十八小时内,活性读数会翻倍。而样本周围的黑色晶体……”
他没有说完。
普瑞赛斯知道他没有说完的是什么。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持续了漫长的三秒。
然后老陈的声音重新出现,比之前更紧,更急促。
“半人马座前哨站的信号刚刚中断了。不是通讯故障,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监测站本身。它的最后一个数据包显示,黑色晶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殖。三秒内覆盖了整个观测舱。然后……”
他没有说完。
“陈,”普瑞赛斯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继续监测。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如果活性读数加速上升……”
她停顿了一下。
“立刻通报。然后想办法联系九尾狐。”
“明白。”老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会一直试。”
通讯切断。
普瑞赛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信号不是来自K-9区域,不是来自半人马座,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瘟疫爆发点。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更古老的地方。
而在她收到老陈通讯的同时,那个信号正在以光速穿过整个星系,唤醒每一片沉睡的晶体,激活每一处休眠的瘟疫,点燃每一颗即将坠落的碎片。
三道防线,将在十一分钟内全部崩溃。
联邦的太空防御体系,在纸面上固若金汤。
四道防线,三层网络,一个核心。
粒子防御网、动能拦截阵列、定向能武器平台、行星护盾——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议会每年向这支“不可突破的天穹”投入联邦预算的百分之十七。
军事学家在论文里论证它的牢不可破。宣传片里,那些在轨道上沉默旋转的防御平台被称作“联邦之盾”。
K-9区域外围,“天穹”粒子防御网第七号节点。
林小薇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按什么。
她今年二十四岁,从殖民地技校毕业不到两年。她的岗位本来是后勤维护——换换零件、跑跑数据、写写日志。但两个月前,防线进入战备状态,人手不够,她被调到了主控台。
培训只有三天。教官说:“看到红色按钮就按,看到数字变红就报告。别的不用管。”
她问:“如果数字变得太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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