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九尾狐站起来，走向门口。他的腿还在发抖，但比几天前好一些了。
在装甲车里，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在等待报告的间隙。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但加起来，四个小时。
走廊里，他遇到了老陈。老陈的眼睛也很红，但精神还好——八面体的监测一直在进行，波形稳定，升温稳定，没有突变。这是这几天里唯一的好消息。
不过此刻，老陈的脸上有着一丝凝重。
“指挥官，”老陈说“我需要向你汇报一些事情。”
“什么？”
“在晨星登上‘深空之眼’号之后，我们在常规生理监测中发现了异常数据。不是她身体出了问题，是……”
老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是她周围的环境数据。暗金物质的活性读数，在她所在舱室附近，出现了微弱的衰减。”
九尾狐的脚步停住了。
“衰减？”
“是的。不是她主动做了什么，更像是……她的存在本身，就会对暗金物质产生某种影响。像一个静默的抑制场。我们没有进行任何主动测试，只是对比了她登船前后的环境监测数据。”
老陈推了推眼镜“目前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监测组的两个人。我让他们封存了数据，等你回来处理。”
“继续监测，不要声张。数据加密，单独存储。”九尾狐说，“另外，她本人的生理数据？”
“完全正常。心率、呼吸、体温、脑波——没有任何异常。她不知道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
九尾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继续走，走向电梯，按下晨星所在楼层的按钮。他需要见她，不是因为这个新发现，是因为他承诺过会回来。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任何标识。他走过去，敲门。
门开了。晨星站在里面，穿着那件白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她看起来和几天前一样，小小的，安静的，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你回来了。”
“当然，我的承诺一般可不会失信。”他说。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九尾狐跟着她走进去，站在她身后。
窗外，星空很安静。没有碎片，没有爆炸，没有那些正在坠落的光点。只是星星，遥远的，冰冷的，不变的。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她问，没有回头。
“救人。”九尾狐说。
“救到了吗？”
九尾狐沉默了一瞬。“救到了一些。没有救到的更多。”
晨星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他们跟我说，下面有很多人在死。每天都有。无论做了什么，总会有人在死。”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她转过头，看着他“既然救不完，为什么还要救？”
九尾狐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金色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像某种正在思考的东西。她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说，“我只是不愿意让她为此伤心。而我也不擅长袖手旁观。仅此而已。”
“她？”晨星歪了歪头。
九尾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星空。
“我妹妹。”他说，“她呀，从来都是这样，看到别人过得不好，自己也跟着闷闷不乐的。怎么哄都哄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能忍心看着她这样吗？”
说着，他还笑了，但笑容中却是无比的苦涩“而且我也跟她一样，不想看到那些事情。”
晨星看着他的侧脸。“她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吗？”
“不知道全部。”九尾狐说，“但她知道我在做什么。她相信我。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晨星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回头，看着窗外的星空。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的。”她说，声音很轻“我周围有一些……他们不太愿意告诉我的事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指节纤细，在星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做些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
九尾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答案的茫然。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在你的身后。”
晨星听到后笑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对了，你曾经说我可以成为我想成为的。”
九尾狐点了点头。
“那你想成为什么？”晨星看着他问道。
九尾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些遥远的、冰冷的、不变的光点。然后他说：
“我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不管面前是什么，不退缩，不逃跑，不假装看不见。哪怕知道可能会死，哪怕知道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是徒劳。”
晨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那我也选择。”她说“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窗户外面，一颗流星划过星空。不是流星。是一艘舰船，正在从塔卫二的方向飞向星空。第七批撤离。
晨星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转身，走到窗边，把手贴在玻璃上。
“你去吧。”她说，没有回头“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不是一个人。”她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九尾狐看着她。那个小小的背影，白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在星光下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晨星还站在那里，眺望着宇宙。
他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