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六十五口，那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小到大见过的同族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个数。

洄鳞听闻，沉默良久。

他实在想不到，十年前的一次无意扩张，居然会带来这样的灾祸。那时候他只是想给雨生分家多争取一些生存空间，如今那些空间确实有了，可付出的代价却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贵族的事，我很难过。”洄鳞开口了，声音不高，

“不过，这并不怨我。”

他表态，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愧疚，并不是真要为此负责。

当年柳树岩羊族拿了三倍灵物，签了协议走的，其中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这世间事向来如此，你一退再退，他便得寸进尺。

你若寸土不让，他反倒要掂量掂量，更何况洄鳞自认当初已经给了足够多的方便。

“不怨你怨谁？！”岩嵩的声音猛地拔高，六只蹄子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摆动，三张面孔同时扭曲起来，

“后来我突破山主境界失败，气血逆冲，差点当场爆体而亡！还好遇上了那位大人，得了龙血造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三张面孔和六只爪子，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狂热，“我这副模样，就是他给我的。那位大人说了，只要我能拿下你这颗人头，他就助我突破山主之境！”

洄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岩嵩口中的龙血造化......以及那位大人。

这一切都预示了岩嵩这次的复仇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再一打量，陡然发觉岩嵩的气息确实不像正常修炼能堆出来的，浑厚的血气中掺杂着一丝不属于温和羊族的霸道。

他方才没有细看，此刻凝神望去才发现那层灰褐色的厚皮之下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那纹路与气息他在熟悉不过，是龙血特有的光泽，虽然极其稀薄，但确确实实存在。

“今日，我便要找你报仇！”

不待洄鳞反应，岩嵩六只眼睛同时锁定洄鳞，周身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般猛然暴涨，三张面孔上分别凝聚出三种不同的灵力颜色，左面赤红如火，右面冰蓝似水，正中土黄如山，三股灵力在他身前交汇成一团不断翻涌的光球。

“纳命来！”

话音未落，岩嵩身影已经一闪，裹挟着那股混杂了三种属性的灵力，如同一颗被压缩到不可思议境界的陨石般朝着洄鳞的方向猛扑过来。

“放肆！”

洄鳞大怒，周身云气浮动，早有准备。

他这些年虽然困在太岁三境无法寸进，但时日长久，于战法上的磨砺比当年更加老辣，早已将《遇俿化龙诀》太岁部分参悟到大圆满境界。

他抬起右爪，气血外放，金色的龙血灵力在爪尖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珠，光珠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鳞片纹路，与岩嵩那团三色光球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轰！

两军对垒，气浪炸开，将山道两侧的树冠压弯了一片。

洄鳞的身形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后滑出数步，脚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脊背挺直。

岩嵩则被反震之力弹回了半空，三张面孔上同时掠过一丝狰狞的兴奋，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六只爪子，咧开嘴，

“不愧是洄鳞家主！接得住我这一击，也算有点本事。”

“彼此彼此，岩兄的气血不俗，实力也强手得很呐。”

说到此处，洄鳞面色沉重，语气中带着提醒，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这后天相与的龙血融身之法终究是外力，与本源排斥，用久了......”

“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洄鳞！你少在此时假惺惺的，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哼！”

见套不着话，洄鳞的目光已经越过岩嵩的身形，落在他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上，思索起岩嵩口中的那位大人是谁，龙血造化不是什么人都能给的，那种东西放在十万大山里，足以让一尊山主都动心。

而岩嵩显然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真正在后面等着的恐怕不止是一颗人头那么简单。

“你那位大人，”

洄鳞还是不死心，继续开口，

“既然给了你龙血造化，怎么不敢一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刺入岩嵩那三张面孔之间的缝隙中，“怕了？还是说，他根本没告诉你背后还有谁在盯着？”

岩嵩闻言，六只眼睛同时收缩了一下，血光中那一丝金色纹路微微跳动。

好一个洄鳞，不亏是当了几年家主的人物，心思倒是缜密......

好巧不巧，洄鳞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那是岩嵩自己也不确定的反应，这意味着他身后的那个人并没有把话说全，而洄鳞要的就是这个他要让岩嵩开始怀疑，让那层被龙血强行撑起来的狂躁出现第一道裂缝。

可是岩嵩很快就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洄鳞，休要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先吃我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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