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宋青书(1 / 1)

第81章宋青书

赵长空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屋顶。

不是密室的土墙,不是天下会总舵的雕梁画栋,是破旧的僧舍,横梁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药草的苦涩,呛得人直想咳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是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针在指甲缝里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面是被打断的骨头和被震裂的经脉。这具身体,废得不能再废了。

原身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宋青书,武当派第三代首徒,宋远桥的儿子。

从小在武当山长大,受的是最好的教导,练的是最上乘的武功。

他本该是武林中最耀眼的新星,可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周芷若。

为了她,他叛出武当,投靠峨眉,甚至失手杀了七师叔莫声谷,随后在屠狮大会上与师叔俞莲舟动手,被一掌打成重伤,经脉寸断,武功尽废。

如今被扔在少林寺的一间偏房里,等死。

赵长空闭上眼,把那些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屠狮大会已经结束,六大派大都各回各家,只有他宋青书,一个叛出武当的弃徒,没人要,没人管。

周芷若倒是给他留了个峨眉弟子照看,可那又怎样?她心里从来没有他,从来都没有o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端着药碗进来。

她穿着峨眉派的衣裳,十七八岁,圆脸,眼睛不大,看着倒有几分老实。

她走到床边,把药碗搁在桌上,低着头说:「宋师兄,该喝药了。」

赵长空看着她,问她:「你们掌门呢?」

那女弟子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掌门————掌门在陪张教主说话。」

赵长空笑了。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忍不住笑。

他替宋青书不值。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需要他的时候,许他一场婚事:

不需要了,就扔在一边等死。

他笑完了,看着那个小弟子,说:「药放下吧,我自己喝。」

那小弟子有些犹豫,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把药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长空挣扎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叫疼,像是有人拿锤子一根一根地敲。

他咬着牙,把那碗黑漆漆的药汤端起来,一口闷了。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烫得他直皱眉,他忍着没有吐出来。

喝完药,他把碗搁在桌上,闭目调息。

丹田里空空如也,像一口乾涸了多年的枯井。经脉寸断,像被人扯断的琴弦,七零八落。

他试着运了一下武当心法,真气还没走到手腕,就被断裂的经脉堵住了,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双缠满绷带的手,心里盘算着翻盘的路子。

他有长生诀。这门功法需要体内毫无真气,需要达到「无意之意」的状态。

宋青书武功被废,丹田空空,经脉寸断,反而歪打正着。

他正要闭眼,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不是那个小弟子,是另一个人的。那脚步声他认得—不,是原身认得。是周芷若。

门被推开,周芷若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衣,容颜依旧清丽,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疲

惫。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好些了吗?」

赵长空看着她,说:「死不了。」

她没有再说话。两人对视了片刻,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转身走了,白衣在门口一闪,消失在廊下。赵长空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忽然笑了o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宋青书为她背叛师门,为她身败名裂,为她落得这副模样,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他心里替宋青书不值,可他什么也没说。有些帐,不是嘴上说的,是手上算的。

入夜,少林寺的钟声响了,当当当,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赵长空盘膝坐在床上,把那些杂念都赶出脑子。他没有去修炼武当心法,那些功夫对他这具废体已经没用了。

他要练的是长生诀。这门功法需要体内毫无真气,需要达到「无意之意」的状态。宋青书武功被废,丹田空空,反而歪打正着,正好可以修炼长生诀。

考虑了一会儿,赵长空准备修炼长生诀第三幅图,也就是水属性图。

他闭上眼,运起变天击地大法,把意识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不去想修炼的事,不去想任务的事,不去想任何事。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山间的风。

第一天,毫无感觉。

第二天,依然毫无感觉。

屋外的钟声响起又消散,日头升起又落下。那个峨眉的小弟子每天按时送药来,放下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周芷若没有再出现。赵长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把自己的意识压到最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变天击地大法把最后那一点执念也化掉了。他不是在练功,他只是在呼吸,只是在存在,只是在那里。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那凉意从头顶百会穴渗入,像一条冰凉的蛇,慢吞吞地往下爬,爬过眉心,爬过喉咙,爬过胸口,最后停在丹田。

他心中一喜,差点从空明的状态中醒过来。他赶紧压下那丝喜意,继续守着那片空明。

凉意越来越浓,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股。

水属性的天地元气从百会穴涌入,像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那些断裂的经脉被这股元气冲得七零八落,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紧守灵台那一点清明。

冷,冷得他牙齿打颤,嘴唇发紫。疼,疼得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湿透了中衣。

他知道,这是长生诀入门的徵兆。他没有停,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山间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狂暴的天地元气忽然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顺着长生诀第四幅图的路线缓缓运转,像一条被驯服的蛇。

赵长空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真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开始愈合,比从前更宽,更韧,更通畅。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能握拳了。长生诀,成了。先天真气,有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嘴角微微翘起。这具废体,终于有了翻盘

的资本。接下来,就该算帐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小弟子送药来了。赵长空闭上眼,把呼吸压得又轻又匀,像是一个还在沉睡的废人。

门被推开,药碗搁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没有去喝。他已经不需要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长空一边用先天真气修复身体,一边继续伪装成一个等死的废人。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压得又轻又匀,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那个峨眉的小弟子每天按时送药来,放下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赵长空等门关上,就把那碗药汤泼到床底下。他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先天长生真气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想像。断裂的经脉一根一根接上,像有人拿着针线把断成几截的琴弦重新连起来。

每接上一根,他就觉得身体轻了一分。萎缩的肌肉一寸一寸恢复,乾瘪的手臂慢慢有了肉色,塌陷的胸膛渐渐鼓起来。

他躺在那里,外表看着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骨子里已经换了个人。

第三天,他能坐起来了。第五天,他能下床站一会儿了。

第七天,他已经能在屋里来回走动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他没有急着出去,继续躺回床上,把呼吸压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周芷若来过两次。第一次是第四天傍晚,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远远看了一眼,问:「好些了没有?」

赵长空闭着眼,没有答话。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第六天午后,她连门都没进,只在廊下问了一句那个送药的小弟子,听说」

还是老样子」,就走了。

赵长空都看在眼里。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她和张无忌并肩走在廊下。

她穿着一身白衣,张无忌穿着一身灰袍,两人说说笑笑,她脸上那种笑容,他从来没在宋青书面前见过。

宋青书为她叛出师门,为她身败名裂,为她落得这副模样,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赵长空看着那一幕,心里替宋青书不值。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需要他的时候,许他一场婚事;不需要了,就扔在一边等死。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继续躺着。

第十天,他的先天真气已经能运转大周天。

丹田里那汪清凉的潭水比初成时壮大了几倍,真气在经脉里奔流,所过之处,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温养丶滋润丶修复。

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掌心那股沉甸甸的力量。虽然比不上主世界的全盛时期,但已经足够用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他继续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把呼吸压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在等一个人。他知道她会来。她一定会来。

第十天夜里,赵长空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不是那个小弟子,是周芷若的。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犹豫,走两步,停一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赵长空闭上眼,把呼吸压得又轻又匀,像是一个沉睡的废人。

门被推开了。周芷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站了很久,久到赵长空以为她要走了,她才慢慢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是峨眉山上的梅花香。

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白,眉宇间那几分疲惫比前几天更重了。

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青书,你恨我吗?」

赵长空没有睁眼。她没有等到回答,沉默了片刻,转身要走。

赵长空忽然睁开眼。他出手如电,手指瞬间封住了她周身大穴,连哑穴都没放过。

周芷若僵在原地,保持着转身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赵长空慢慢坐起来,看着她,说:「周掌门,你这几天倒是来得勤了。」

她不能说话,只是瞪着他,目光里有惊骇,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她想运功冲开穴道,但赵长空的封穴手法是从九阴真经里化出来的,以长生真气为引,别说她,就是张三丰来了也得解半天。

赵长空从床上下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张脸。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确实生得好看。

宋青书为了这张脸,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那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碎了的珠子。

他替宋青书不值,今晚就要替他把这笔帐算清楚。他把她抱到床上,放下帐子。

这一夜,他没有留情。既然她欠宋青书的,他就替宋青书拿回来。

周芷若从头到尾都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淌进鬓发里。

她瞪着他,目光里有恨,有怒,有羞,还有赵长空看不懂的东西。

赵长空不管那些,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利用宋青书的时候没有手软,他也不会手软。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这扇窗户移到那扇窗户。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慢三快,已经是四更天了。赵长空停下来,低头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人。

她浑身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没有解开她的穴道,两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o

他穿好衣裳,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目光里有恨,有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长空没有管那些,推门出去,走入夜色。

身后,周芷若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瞪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光里。窗外,天边已经泛白。

赵长空走出少林寺,站在山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松针的苦味和远处寺庙的檀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扑扑的寺院,心想,从今以后,宋青书这个名字,不会再跟任何人低头。

他转身,走入夜色。长生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清凉的真气游走全身。

天亮的时候,赵长空已经走出了几十里地。他站在一处山岗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把天边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他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个世界,他来了。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