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深处，那道青色竖瞳缓缓睁开。

青光乍亮。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之上，那些沉寂了十万年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绷紧。

哗啦啦。

锁链震颤，星海轰鸣。

青眼的身躯从张远体内浮出，与三千六百座洲陆的力量轰然相合。

整片星海，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帝钧抬手。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的力量尽数汇聚于他掌中，化作一道横贯星海的青光。

那道青光，直接轰在玄袍人身上。

玄袍人整个人被击飞出去。

他撞碎了重重灰雾，一直飞出千丈、万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那道焦黑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帝钧，望向青眼，目光阴沉如水。

「好一个帝钧。」

「好一个青眼。」

「你们等著。」

「界外征剿将至。」

「这方天地，注定要成废墟。」

他长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没入那道裂缝之中，消失在黑暗深处。

裂缝缓缓合拢。

星光重新洒落。

巡天洲，安静了下来。

张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他转过身，望向那道苍老的身影。

帝钧天尊。

他认得这道身影。

镇魔塔九层之上，传了他天宫传承。

然后抬手，带走了整片巡天洲。

三千六百座洲陆，在那人掌中化作流光，沉入星海深处。

张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见过帝钧天尊。」

帝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望向星海深处那道正在缓缓淡去的青影：「多谢。」

青眼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那道声音，还是从星海深处传来，淡漠，疏离：「本尊只是对狗看不顺眼罢了。」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那道青影彻底消散。

锁链的残影，也一并没入星光之中。

巡天洲之上，只剩下张远与帝钧二人。

帝钧收回目光，看著张远，看了很久。

「你做的不错。」

「让本尊很意外。」

张远没有回答。

帝钧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镇岳令上。

「镇岳令，引动三千六百巡天洲之力。」

「虽说道路不全，挡不住那人。」

「但你能撑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本尊的预期。」

张远：「晚辈无能。」

「不。」帝钧说，「不是无能。」

「是这方天地，亏欠了你。」

他望著远方那片星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手。

一道幻境，无声无息地将张远包裹进去。

……

张远只觉眼前一花。

等他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混沌。

无穷无尽的混沌，如浓稠的泥浆，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而在那混沌的最深处，盘踞著一道庞大的阴影。

那阴影大到无法形容。

像一座山，又像一片海，更像一头盘踞了无数岁月的巨兽。

它静静地卧在混沌中央，一动不动。

但张远能感觉到，那片混沌，正在缓缓地流动。

朝著那阴影的方向流动。

像潮水，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缓慢而坚定地涌过去。

他顺著那股流动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混沌之中，悬浮著无数个世界。

有些世界如气泡般晶莹，有些世界如琉璃般璀璨，有些世界辽阔得看不到边际。

它们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浩瀚星海中一盏盏灯火。

但那道阴影张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无声无息，庞大到足以吞下整片星海。

一个世界，缓缓地飘向那道口子。

那是一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张远看到那个世界上有山川，有江河，有城池，有亿万生灵。

他们不知道灾难将至，依然在生活，在耕作，在仰望星空。

然后那道口子闭合了。

没有巨响。

没有挣扎。

那个世界像一枚气泡，轻轻一触，便碎了。

它的大道被抽出，化作一道道细碎的光带，被吸入口子深处。

山川崩塌，江河干涸，城池化作齑粉。

亿万生灵，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与那个世界一同消散。

张远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看见那个世界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缕残光，没入那道阴影之中。

而那道阴影，似乎又壮大了那么一丝。

它又张开了口子。

另一个世界，缓缓飘来。

张远想喊，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又一个世界，被那道阴影吞没。

有的世界坚持得久一些，强者拚死反抗，大道冲天而起，想要挣脱那道口子。

但没用。

那些反抗，在那道阴影面前，像萤火之于天光。

一个又一个世界，化为飞灰。

它们的大道，被抽离，被熔炼，被补进那道阴影之中。

张远终于明白了。

界外。

它不是一片天地。

它是吃天地的怪物。

吞噬万界，熔炼大道，补全自身。

它将万界的道，尽数吞入腹中，化为自己的养料。

而它每吞一个世界，就强大一分。

……

画面再变。

张远看见了一片熟悉的天穹。

那是洪荒。

洪荒初开之时，三千六百座巡天洲连成一片，星海辽阔，灵气充沛。

天宫浮于九霄之上，巍峨庄严。

神兽衔日而行，鳞甲映著天光。

天魔列阵于魔渊之畔，气势如虹。

那时的洪荒，大道完整，强者林立。

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张远看见洪荒的强者们昂首立于星海之上，意气风发。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以守护这片天地。

然后，那道阴影来了。

没有征兆。

没有宣战。

只是有一道目光，从混沌深处投了过来。

那目光落在洪荒之上，像审视一块即将下锅的肉。

锁链垂落。

一根根漆黑的锁链，从界外深处垂落，缠住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缠住天宫，缠住魔渊。

大道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法则被一道一道地剥离。

天宫崩塌，神兽坠落，天魔凋零。

那些曾经昂首立于星海之上的强者，在锁链面前，像被碾碎的蝼蚁。

张远看见天宫之主仰天长啸，一身道行化作漫天青光，撞向那些锁链。

锁链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