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顾城南在rs集团的总裁办里度过一夜。

他将近一米九的大个，以一种极为脆弱的姿态蜷在沙发里，胡子拉茬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像一只受了伤，只能独自舔舐着伤口的猛兽。

sara进了他办公室，首先落入眼帘就是这副画面。

她走了过去：“顾总，顾总......”

他身子微弹了一下，挣扎着起了身，混浊的眼底逐渐清明起来。

sara退后了一步：“顾总，这儿不是有休息室的吗？”

顾城南苦笑着摇了摇头，休息室是有，但是他没力气去。

几乎是连带反应，竞标案泄露事件如同滚雪球一般，以不可控制的姿态急剧发展着，rs集团根基纵始再稳，也禁不起这样的震荡，犹如地震一般，把每个rs的员工都震得人心惶惶的，平白无故的损失了几个亿，连着在业内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这个案子是由他负责的，他有无法推脱的责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及时止损，善后，昨天晚上他在办公里彻夜工作，直到凌晨才勉强睡了会儿。

“顾总，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sara看到他桌上摊着一大堆的文件资料，一侧的烟灰缸内全是燃尽的烟蒂，不住地低叹出声。

“不用了，你去给我泡杯咖啡就行，我去洗把脸......”

低沉的嗓音透着无限疲惫，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高大英挺的身子也像是被笼上了一层阴霾，肩膀微微耷拉着，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在白色的墙壁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每一根线条都透着深沉的落寞。

草草收拾了一下之后，顾城南马上又投入到了严峻的工作之中，这次的会议非同小可，集团所有高层，股东都出席了，持有最大股份的顾浩也面色凝重的出现在了会议席中，就连顾子骏也出席了。

他私生子的传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人尽皆知，部分高层暗自揣测着，关于这么一个与顾浩有着六分相似度的年轻男子的来头，顾浩有意提拔他，索性在众人面前公开了他的身份，并且明确表示，顾子骏将会正式进驻rs集团，再加上此次因为竞标案的严重失误，对于集团造成的损失，所有人心里自然都跟明镜似的。

顾子骏可不是什么谦和之辈，对于旁人投来的示好目光，自然一一收下，风光无限，顾城南见状，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鱼贯而出，顾浩也没留下，像是铁了心一般，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磨磨顾城南骄纵自我的性子。

倒是顾子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又折身返回。

“顾总？没事吧？瞧着你脸色不好。”

顾城南理着手里的资料，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与之对望。

“谢谢关心，我现在自然不如你风光无限了。”

“是吗？也是托顾总的福，不然我还得窝在江南，做个憋屈的高级打工仔了。”

这话说得不无讽刺，听着顾城南牙关紧咬。

“你用不着得意，我知道你在江南干得不错，可就凭你那点儿资历，想胜任我的位置还未免言过其实。”

“是吗？那咱们走着瞧，看到底是我言过其实呢，还是你顾总名不符实。”

顾子骏痞痞地抚了把下巴，更顺手点着了一根烟，那烟细长细长的，被他歪斜着衔在两片薄唇间，灰白色的烟雾顺抛升腾，在空中环出了一抹妖娆的弧度。

火光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挑衅的眼。

sara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不好意思，会议室里不准抽烟，你不知道吗？”

顾子骏薄唇一扯，目光在二人中间逡巡着：“是吗？这也是顾总订下的规矩？”

sara知道他的来历，二话不说就将一个烟灰缸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将烟熄灭。

顾子骏笑得邪性，慢条斯理地将烟拧熄在烟灰缸里，一口白烟更是顺势吐在了顾城南的面孔上，这举动着实具有侮辱性，后者面容一沉，转身轻咳了几下，sara更是气得柳眉倒竖，有种想一掌拍过去的冲动。

“规矩是人订的，如今看来也是时候改改了。”

他冷声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夏末秋初的时节，天气总是反复不定，且早晚温差大，顾城南又是连日来不停歇的工作，身子骨估计抗不住了，一个不小心发起了烧，这烧还不是一般的烧，sara给他测温度，都快三十九度了！

哪怕一个成年男子的体质，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瞧着他明明已是面无人色，还倔强地趴在办公桌前处理那些文件，连吃退烧药就压不下去了，sara给他请了医生来，人家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他吃人的眼神给吓退了，通知了顾浩，老爷子大概也是放弃这个儿子了，只是冷冷地哼了句：生病了叫医生，找我也没用之类的话就给打发了事了，末了还警告她别想着去找朱慧如，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她没了法子，只好从顾城南的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江心橙的电话号码。

“夫人吗？你快来一下公司，顾总......他病得很严重。”

江心橙来不及细问，换了身衣服就打车来到了公司。

一路上，她的脑子是混沌不堪的，连思考都成了问题，也许大哥说的对，她真的把自己的心都给弄丢了。

“他没什么事吧？”

sara带着她来到休息室，顾城南晕睡在床上，面无人色，周身冷汗绵密，额上却烫得吓人。

“高烧，这都连着两天三十九度了，吃药也不管用，医生来了还不让人看，我是真没了法子，只得找您了。”

江心橙点了点头，转身去了盥洗室，打湿了毛巾覆在他额上，他似有知觉，痛苦地拧了拧眉头，牵扯到了前额的那道疤痕，她目光一滞，心里一痛。

sara又转身去请医生前来，挂上点滴之后，顾城南的脸色才略微正常了些。

江心橙挨着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着他额前的疤痕，那道疤的颜色略浅了些，像一截虫子般，横亘在他本该平滑舒朗的前额，虽然瞧着也不丑陋，可毕竟让他原本俊逸非凡的脸孔添上了一抹尘埃。

那伤，是她给的。

她眼角一片湿意盎然，sara见此也叹息出声，悄无声息的推门离去。

室内一片静谧，似乎连点滴的注水声都能听得分明。

“心橙......”

“我在......”

他双目紧闭，嘴里胡乱呓语着，眼看着她的嘴唇都干得起了皮，她想起身去倒杯水，可饶是在梦中，他依然紧握着她的小手不放。

“别，别走......别离开我......”

她挣了几次，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