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来自龙卫总部的调令,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曾国维明白,这已是无法更改的定局,离开,已成必然。
然而,他不能就这样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无所知的空白离开。
整个事件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无数他无权触碰、无法理解的机密,他只是一个‘苍龙卫’队员。
但是,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队友们,他们的下落,他们的安危,成了他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一道必须在离开前,知晓他们的消息。
否则,这份沉重的惦念与无力感,将如影随形,啃噬他的余生,让他永难安宁。
他刚走出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疗室,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几乎与他撞个满怀,是佟瑾瑜。
她素来清冷镇定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焦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只一眼,曾国维心中便已了然,她也收到了那封改变命运的信笺。
“你也收到龙卫总部下达的调令了吗?”他开口,声音平淡,并非没有情绪,而是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他用理智死死压在了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佟瑾瑜闻言,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也收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探寻着,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也是……白龙卫吗?”
“不是。”曾国维的回答简短而干脆,两个字,斩断了她刚刚萌芽的某种期待。
果然,佟瑾瑜眼中那抹微弱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一层清晰的失望之色掠过她的脸庞。
尽管她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一瞬间的失落,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曾国维眼中。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并肩作战,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将后背交给对方,他们早已熟悉彼此每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每一次呼吸的轻重缓急。
他太清楚她在想什么,若非同调至白龙卫,今日一别,便是天各一方。
龙卫体系庞大,纪律森严,各自奔赴新的岗位后,再想如过去般朝夕相见,谈何容易?
那或许是经年累月的分离,甚至可能是……永别。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却终究化作了沉默。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调令限我在指定时间内到达广府,我现在就要去办理离队手续……”他移开视线,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白光的大门,声音依旧平稳。
话音未落,‘广府’二字却像一簇火星,骤然点亮了佟瑾瑜的眼睛。
她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打断了他:“广府?你也要去广府?”
清脆的嗓音里,那份失落被突如其来的雀跃冲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的调子。
“嗯……”曾国维愣了愣,这个巧合让他也有些意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一起去办理离队手续吧。”佟瑾瑜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些许神采,尽管眼底深处那抹离愁并未完全散去。
曾国维没有多言,只是默然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走向苍35号龙卫基地的队员登记大厅。
今年二月,就是在这里,他们郑重地递交申请,将自己的名字与命运,同‘夜枭小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而如今,不过大半年光景,他们却要回到这里,亲手斩断这份联系。
物是人非,短短数月,已是沧海桑田。
他们二人的心中百感翻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有对过往峥嵘岁月的不舍与难过,有对未竟使命与突然分离的深深遗憾,还有一种对前路未卜的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登记大厅依旧宽敞明亮,冷白色的灯光均照在寥寥无几的人员身上,与昔日入队时的热闹相比,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很快,便轮到了曾国维。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中那份标志着终结的离队资料,递进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名面容尚显稚嫩的年轻军官,他接过资料,目光例行公事般扫过,却在看到某个信息点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曾国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包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许还有别的什么,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开始机械地办理手续,键盘敲击的声间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那一眼,像一根刺,扎中了曾国维心中最敏感、最焦灼的那根神经。
他按在柜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一个冲动压过了理智,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和恳切试探道:“这位长官……我,我能问一下……夜枭小队……现在的消息吗?”
年轻军官书写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连头都没有再抬一下,只有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已经离队了。你现在这种行为,是严重违反龙卫保密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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