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花灯会(1 / 1)

当夜,皇后干脆越性让江芊芊留在了寝宫中,让江芊芊睡在了她的身边,对江芊芊叮嘱了好些个事,生怕江芊芊出门吃初亏。

殊不知江芊芊这样的女子,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说到最后,江芊芊心里也百感交集,干脆伸出胳膊把皇后娘娘抱了抱:“娘娘,您可别忘了宫外还有一个芊芊啊。”

……

十五眨眼就到。

江芊芊平日里最爱热闹,再加上这次还加上了朱青四人,江芊芊的小院子里面就更热闹了。

江丞相在书房里看古籍,一整个下午,听着江芊芊院子里传来的喧闹声,唉声又叹气,没有一个消停。

“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了……”江丞相一遍遍地对着古籍嘟囔着。周夫人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实在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爷,您没事吧?我让厨房熬了参汤,最是安神补气的。”

“不喝。”江丞相不满的把古籍合上:“你去告诉芊芊让她规规矩矩的做个大家闺秀,比让我喝多少碗参汤都有用。”

周夫人表示那我还是自己喝参汤去吧。

正是月半,月如银盘。京城中花灯处处,游人如织。

江芊芊穿了一件绣着双鱼戏水的红色短袄,下身一条同色马面裙,用金线绣着乳燕穿花的精致刺绣。

为了游玩方便,江芊芊干脆把头发平分两股,对成系结成大堆,分置于头顶两侧,最后又在发髻上绑了两个晃来晃去的白色绒球,加上脖子上还围着一个白色的狐狸毛领,毛茸茸的,可爱得紧。

“哇!”江芊芊刚出门,就被缀连了一整条街道的各色花灯吸引了眼球:“你们看,多漂亮!”

朱青几人早已经被花灯吸引,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江芊芊干脆给她们几人一人买了一个花灯,提在手上:“今夜你们随便玩,我请客!”

平日里,江芊芊必定是跑得快得连家丁都追不上,只是今日,江芊芊却全然不似之前那么闹腾。

她已经打算好,等过了今晚,她便北上,掘地三尺也要把小和尚给找回来,要不然的话,她就妄称江芊芊。

“明日以后,就瞧不见这般好看的花灯了,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江芊芊提着一盏荷花灯慢慢的在河边溜达。

朱青几人已经被江芊芊催促着离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江芊芊在想:“若是你平时觉得见我不方便,容易暴露你的行踪。如今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出现了吧?”

江芊芊看着被花灯染得绚烂的河流,随意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希望她等的那个人,可以像之前一样,在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出现在她的眼前。

……

箫逸疏带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走到一家药铺前,再出来时,手上提着两包药。

南离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虽是虚弱,但是并无大碍。过了今日花灯会,他们便会一路北上,休养生息。静待时机,再振旗鼓。

只是这一去,山高水上,前途未知。,有太多可能发生的事情。

箫逸疏走下台阶,看着举着花灯嬉闹不止的游人,静默地走下了台阶。

山中小屋内。

若愚坐在屋内,时不时的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今日,本来是她要去抓药的,但是南离却开口让萧逸疏去。

明日就要启程,今晚却要让萧逸疏去京城,若是他按捺不住,却找了那个江芊芊,把什么都给忘了,那该如何是好。

坐在竹椅上的南离正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看着兵书,抬眼看到若愚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可是在担心你师哥?”南离一边看着那蝇头小楷,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若愚自知自己的举动瞒不过南离,道:“师傅,若是师哥这次一去不回,那该当如何?”

安逸一生和在刀光剑影中消磨一生,聪明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只要和江芊芊在一起,箫逸疏便相当于有了一个护身符,那个江芊芊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会和箫逸疏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想把箫逸疏追回来,只怕是有心无力。

“我就是让他去见江芊芊的。”南离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若愚惊愕地抬头。

……

江芊芊提着一盏荷花灯,顺着游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热闹非凡,她却惆怅无比。看来今日是没有机会遇到小和尚了。

他终究还是不会来。

难道我在他的心里,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人群中有几个孩子在一起追打嬉闹,江芊芊心不在焉,一个不小心被撞到了,手里的荷花灯应声落地。

“哎呀!我的花灯!”江芊芊心疼地蹲下来准备去捡,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握住了花灯的灯杆。

江芊芊不由自主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这位姑娘,你的灯。”箫逸疏直起腰,捡起那花灯递到江芊芊面前:“此时街上人多,姑娘走路时要小心一些。”

江芊芊没说话,却只是看着那中年男子左手提着的药包。

箫逸疏,最擅长易容之术。

箫逸疏见江芊芊一直伸手不接,便把灯又往前递了递:“姑娘,你的灯。”

江芊芊还是不接,抬起头来,对着箫逸疏开口:“这灯,我本来是想送给一个人的。

他这个人又凶又坏,还把我给打晕了,后颈疼了好多天,也不和我道歉。他还东躲西藏,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为了找他,深陷险境,他也不曾露面,哪怕问我一句好不好。我都快恨死他了。”

箫逸疏握紧了那灯杆,神色终究还是变了变。

“但是这个人偏偏会带着我吃肉喝酒,会乔装成别人陪在我身边,还会小心地看我膝盖上的伤口。

他对别人总是心冷,但是独独对我最是心软。我毁了他的大事,他都没有和我计较。”

认出来了。

箫逸疏看着面前红着眼,像只兔子似的江芊芊,终究还是不忍心转身离去。

更不忍心还要诓骗她,对她说一句:“姑娘,你认错人了。”

箫逸疏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收回了提着花灯的手,对江芊芊说了一声“多谢”,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江芊芊噘着嘴巴,胡乱的用袖子擦去溢出眼角的泪花,抓着箫逸疏的袖子,气势汹汹地拉着他逆着人潮走。

箫逸疏何等人物,若是有心挣脱的话,江芊芊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但是……

这世上的许多事,都输在了一个“但是”上。

好容易找到了桥下的一个僻静处,江芊芊转过身,第一件事就是抬起脚,朝着箫逸疏的脚背上重重地踩下去:“臭和尚!为什么现在来见我!”

箫逸疏脚下一痛,但是还是忍着没说话,任由江芊芊发脾气。

“我问你,太子府失火,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箫逸疏回答道。

“是为了救你师傅?”

“是。”

“那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知道。”

“也知道我身陷险境?”

“是。”

箫逸疏有问必答。

江芊芊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好,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清楚,但是你就是不愿意现身来见我!”

“是我有负于你。”

“那你就不能不有负于我吗?”江芊芊恨不得上去咬上箫逸疏一口来泄愤。

但是在句句质问中,江芊芊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缓缓落地了。

只要看到箫逸疏好好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心里便觉得安稳。

“那一日,我很怕,”江芊芊低着头,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便变成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我当时想,若是你来,我便不生你的气了,但是你最后还是没有出现。”

江芊芊一身红装,明媚的像春天的太阳,因为他,才沾染上了泥泞。

箫逸疏竭力忍住将江芊芊拥入怀中的冲动:“我明日便要启程,离开京城了。”

江芊芊猛然抬头:“什么?”

“师傅曾经让我答应他,从今以后再也不见你。”箫逸疏握紧灯杆努力让自己的心冷下来,克制住对面前这个女子的所有感情。

江芊芊怔了怔开口,语气带着一些紧张:“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答应了他。”

箫逸疏说的很快。

“为什么?”

寻常女子若是此时,必然是掉头就走,诅咒那人一辈子就跟自己的师傅过去吧。

但是江芊芊不一样,她必然要问出一个子丑寅卯,才能让自己死心。

“你我要走的路不同,你生来就在锦绣丛中,锦衣玉食,从小没有吃过半点苦,你从不知天下还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活生生饿死。

你若是要与我为伍,便是要背弃你的父母亲族,你的所有朋友。来日我的剑上,或许会沾染上他们的血。

你敢保证你到时候还可以像现在一样心悦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你所有的亲人死在我的剑下吗?”

江芊芊被箫逸疏描述的可怕情景吓到了,但是她还是紧紧地拉着自己的袖子不放:“那若是我在你身边,你还会对他们痛下杀手吗?”

“我不会,”箫逸疏道:“但是我会死在他们的刀下。”

一个是权贵,一个要推翻权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同一盘死棋,没有任何解法。

江芊芊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

“所以……你不要我了对不对?这是你来见我的最后一面,过了今日,你我便后会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