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一个不留(1 / 1)

“啪。”

赵子义手中的茶杯落在桌上,茶水溅出,沿着桌面缓缓淌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他没有去擦,手仍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端杯的姿势。

然后那只手缓缓收紧,指节一根一根地蜷进掌心,握成了拳头。

“你说南边掌控的家族叫熊本氏?”

赵子义的声音异常冰冷,那语气不像是在确认情报,倒像是在确认一个仇人的名字。

“是。”

姚力回答完之后,屋内的气温似乎骤然下降了一截。

烛火微微摇动,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低了半寸,连带着整个屋子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此刻赵子义身上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言语和动作来佐证的、赤裸裸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杀气。

姚力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跟着赵子义这么多年,见过他各种样子。

而此刻,他像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尚未露出獠牙,却已让人魂飞魄散。

那股杀意不是冲着某个人去的。

它是冲着一个地方、一个名字、一个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而去的。

现场除了李积和姚力,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几个年轻的书记官连呼吸都开始控制起来,生怕声音大了引起赵子义的注意。

有人把笔放下了,不是因为不想记,是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笔杆。

有人偷眼看向李积,希望这位老将能站出来说句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李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赵子义那只握成拳头的手上,心里泛起了一丝疑惑。

他从没见他对一个倭国地方豪族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赵子义眯起了眼睛,思绪在那一瞬间被这个名字拉回了后世的记忆。

日军第六师团,番号——熊本师团。

日本陆军常备主力部队,第六师团兵员主要来自熊本地区,因作战凶狠野蛮而闻名。

它是南京大屠杀中最凶残、罪孽最深的部队。

最先攻入南京——1937年12月13日,该师团率先由中华门攻入南京城。

屠杀规模最大——有资料统计,仅该师团就在南京大屠杀中杀害中国军民约十万人。

手段最恶劣——第六师团上尉田中军吉,得知百人斩比赛后,亲手杀害300人。

时任师团长谷寿夫是直接指挥者,战后被引渡至南京审判,明正典刑。

但杀一个谷寿夫抵得了十万条人命吗?

抵不了。

那些黑白照片里的尸山血海,那些幸存者证言里泣不成声的控诉,那些被刺刀挑出母腹的胎儿,那些被浇上汽油活活烧死的平民——谷寿夫一颗脑袋,怎么抵?

赵子义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化的人。

但此刻当他亲耳听到“熊本”这个名字时,所有前世的记忆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从脑海深处涌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姚力,越过李积,越过大宰府官邸的木门,越过九州岛的群山和海峡,落在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南边,是熊本。

这一世,这里还没有熊本师团,还没有谷寿夫,还没有那些被写进历史书的血债。

但熊本这个名字在,熊本这个地方还在,熊本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人还在。

那就够了。

种在这里,根在这里,欠的债就在这里。

赵子义站在地图前,目光钉在小岱山以南的那片区域上,头也不回,冷声说道:

“小岱山以南地区,无论男女老幼。

一个不留!

若其他将士不愿动手——死神军亲自杀光他们。”

“是!”

姚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应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子义……”李积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他征战几十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他不是心软,他是担心。

小岱山以南少说也有二十万人,说杀就杀,战后报功怎么写?

朝廷那边怎么交代?

他张嘴想劝几句,哪怕不是为了阻止,至少是为了让赵子义冷静下来,把这个事处理得更稳妥一些。

赵子义缓缓转过身,眯着眼看着李积。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压到了零度以下的平静。

“李总管,你有疑义?”

李积心头猛地一颤。

他认识赵子义这么多年,他见过赵子义暴怒如雷的样子,见过他嬉笑怒骂没个正形的样子,见过他疲惫不堪倒头就睡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这种状态。

这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温度的;这不是杀意,杀意是有对象的。

这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不容任何人触碰、不容任何人质疑、哪怕是并肩多年的老战友也不能触碰半分的绝对意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再多说一个字,赵子义绝对敢把他当场拿下,甚至可能......

李积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开始飞速地盘算着如何帮他善后——战报怎么写,朝廷那边怎么交代,消息传出去之后怎么控制舆论。

许敬宗站在角落里,从赵子义说“一个不留”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捻他的小胡子了。

两根手指捏着胡须的末端,来回捻了好几圈,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读不懂的光芒。

等姚力出了门,他放下捻胡子的手,对赵子义一拱手,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他快步穿过回廊在拐角处追上了正往后堂走的姚力。

“姚县子。”许敬宗拱手唤了一声,姿态和语气都极为客气。

“许军师。”姚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还了一礼。

他知道这是个狠人,倭国几乎所有的脏活都是他干的。

面前这个总是一脸温和笑容的老书生,手上沾的血比很多武将都多。

但姚力对许敬宗没有丝毫的恶感,一分一毫都没有。

因为他办的都是自家郎君的脏活。能替郎君办脏活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对于定国公的决定,某有些建议给到您。”许敬宗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人听见。

“某洗耳恭听。”姚力正色拱手,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