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一阵目眩之后，米顿眼前模糊的世界缓慢地拼凑出来。灰黑色的地面在脚下铺展开来，纹理粗糙，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碾压过无数次，天空暗沉入夜没有星星，整个空间没有一点风，米顿站得很直，像是那阵眩晕对他而言只是微风拂过。他耸了耸肩，双臂活动了一下，宽大的飞羽展开，像一柄张开的折扇，在身后投下一道暗沉的影子。

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只熊猫兽人双手抱在胸前，正站在那里，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米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面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轻佻的审视。米顿的脑海快速闪过画面——羽玄国只有羽族兽人，而熊猫是叶首国的一级公民。他的思绪回到几个月前，回到了踏凌峰，回到了那道被夕阳拉长的山脊。

你叫……罗——罗什么来着？

米顿虚起眼睛，记忆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那天两只熊猫爬上了踏凌峰，来到了羽玄国。而他的义子——克勒赫拉——也是被他们挑唆去找牧沙皇麻烦的。现如今，米顿看了牧沙皇的实力，只感觉那时能让他活着回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塔——罗塔。

罗塔慢悠悠地吐出自己的名字，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然确定的事实的从容。

嗷——真是你。

米顿的尾音微微上挑，像是终于翻到一页已经翻过但没细看的书。

原来你居然是那邪神的手下。

他的目光在罗塔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已经被重新分类的物品。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无所谓。

罗塔的声音平而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不再需要讨论的事实。

反正因为时间将近，我在这里待多久都无所谓——但你想出去，就得杀了我才行……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米顿已经张开双臂滑了过去——无声，迅速，致命。他的脚爪抬起，羽族兽人天生的武器在行动间亮出冷光，四指上的尖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像是被磨过的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身姿在空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一柄被投掷出去的长矛。

罗塔一拳猛击地面，身遭猛地激发出白色的气浪，那气浪像是从地面上升起的墙壁，将米顿吹了回去。米顿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地的瞬间稳住了身形，那双猫头鹰似的眼睛在罗塔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目光重新测量什么。

你还真是心急。

罗塔右脚后跨，组成弓步，身体侧倾，左手成掌前伸，右手握拳排后，那一副已然蓄势待发的架势像是一张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弓。

被吹飞的米顿在落地时已经稳住了身形，他的眼里并没有惊讶。他自然不认为旧神的属下会那么好对付，这一招只是想试探一下大概实力。而他得出了初步结论——对面应该体术出色，并且擅长武道。

米顿的双臂交叉在身前，手臂上那些宽大的飞羽表面开始泛起一层冷硬的光辉，那光芒从羽毛根部向尖端蔓延，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倒入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武技·覆云甲·改——原本是鳞兽族常用的技法——因为鳞兽族的体表本身自带鳞甲，只需要装备轻甲就好。但后续制造的武器和铠甲技术不断进步，都比鳞兽族的鳞片更好用，但即便如此，鳞兽族若是因此装备重甲不但会失去灵活性，而且获得的防护效果也不如毛兽族的好。于是鳞兽人开发出了这项武技，能将体表的鳞甲硬化以提高防御力。后来羽兽族班啼一族将这个武技改造，让羽族也能使用，如此一来，原本脆弱的飞羽也可以当做武器。

罗塔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看到了米顿羽毛表面泛起的冷光，而他也一眼看出了这是什么技能——虽然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技能原本只是鳞兽族才用的。

两人思绪的流动只在片刻之间，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罗塔对着米顿猛地一拳，那一拳带着风压，像是一块正在落下的石头。米顿左手侧过，硬化的臂羽像一面盾牌，直接将罗塔的拳头拦截下来，碰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同时，米顿右手排开，手臂上的飞羽张开，整条手臂如同利斧，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他的左臂弹开罗塔的拳头，右臂直接对着罗塔上挑而去——

但随着米顿当作盾牌的左臂移开，迎接他的却是从罗塔左臂打过来的另一个拳头。那个拳头上带着霹雳的雷光，蓝白色的电弧在指节间跳跃，发出细碎的声。这一拳正面命中绝对不可能好受。

米顿连忙收回右臂，双臂一展，猛地从地面拔升逃离。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有机会看清楚——罗塔的身形比刚才高出了一个截，而他现在有四条手臂。他的双肩后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对手臂，甚至比他原本的手臂还要更长三分之一，像是从肩胛骨的位置生长出来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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