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矶渡口,人声嘈杂。
跟随而来的难民看到有船渡江,人群蜂拥而上,争相逃命,很快挤成了一团。
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心焦如焚。
其中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被挤得动弹不得的老人,有被挤得哇哇大哭的孩童。
“在渡口开辟两条通道——一条军用,一条民用!宋鸿飞当即下令,伤员先登船,平民都排队等候,老弱病残和妇女先走!”
“把火把亮起来!”
“特务连!维持秩序,不许挤!不许抢!高连长,你带着人把他们分开!
高慕禹应声而去,带着特务连的士兵在渡口拉起了绳索,分开军民两条通道。
一把把火把亮起,宛如一个个指明灯。
混乱的人群在特务连士兵的指令下渐渐有了秩序。
人群不再混乱,渐渐平静下来,安静地等候登船安排。
队伍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连逃难的百姓都明白了,只有在有组织、有纪律、有共同目标的队伍中,才不会变成一团散沙,一溃千里。
第一批渡江的是伤员。
一个个担架抬出来,伤兵们躺在上面,有的已经昏迷不醒,有的咬着牙一声不吭。
士兵们将担架小心地抬上运输艇和木船,重伤员优先上交通艇——交通艇速度快,颠簸小,能尽快送到北岸。
凌晨十二半时,第一批艇船满载伤员驶离燕子矶渡口,消失在黑暗的江面上。
宋鸿飞松了一口气,说道:“陈队长和高连长,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让伤员、病患、老人、孩童、妇女先撤,战斗人员最后。”
陈安恩和高慕禹两人点点头,说道:“是。”
宋鸿飞走向燕子矶上的指挥观察所,去指挥布防。
江面上一片黑暗,渡江行动在中紧张进行着。
四条小艇在夜色中穿梭往返。
这种内河交通艇吃水浅,一趟可运送10多个人,一个来回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
十几条木船和工兵连夜扎的渡筏也在不停运转,每条最多也可运送10余人,在近岸水域来回摆渡。
从各个方向涌来百姓越来越多。
先是燕子矶和幕府山渡口附近的百姓得知消息后,很多人都想跟着撤。
消息越传越开,越来越多的散兵和百姓都向这边来。
与此同时,宋鸿飞在指挥部里部署防御。
周怀瑾带着几个参谋在地图前忙得脚不沾地,炮位选址、渡江序列、收拢部队的编组、弹药的重新分配,有线电话的铃声一阵接一阵,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去。
忙完一阵,宋鸿飞道:“怀瑾,你安排轮流值班,我先眯一会。”
周怀瑾道:“旅长,这里我盯着。你先睡一觉吧,这些天你都没能睡个好觉。”
还没能睡上两小时,宋鸿飞就被叫醒了。
匆匆而来的人是教导总队二团团附郭旭泉和总队炮营营附杨秉成。
郭旭泉一见到宋鸿飞,就流泪悲痛地说道:“宋旅长,我们团长他——他牺牲了,殿后的时候被炮弹炸了,牺牲了……”
二团团长是谢承瑞。
光华门城墙被日军240mm重炮轰开缺口后,形势危急,谢承瑞率部火速增援,封堵突破口,与敌厮杀。
“你别急,慢慢说。”宋鸿飞扶住他坐下,“二团增援光华门,都撤下来了吗?”
郭旭泉坐下,缓了口气,说道:“接到撤退命令已经很晚了,谢团长带领我们撤退,没想到途中被日军炮弹炸中,伤重牺牲。等我们到了下关,没有船,后来碰见炮营,我们就商量一起来幕府山。”
炮营营附杨秉成道:“宋旅长,我们刚从下关那边过来,没有船过江了。”
他带来的还有一个完整的炮兵连。
宋鸿飞沉着道:“怎么回事?总队长呢?”
“总队长带着人过江了。”杨秉成说道,“下关都是人,很混乱,根本没有渡船接应。总队长好不容易找来几条船,我们炮营过去了两个连。但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回来的船越来越少,各部为争船大打出手,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其他人呢?都过江了吗?”宋鸿飞又问。
“不知道。”杨秉成慢慢摇头,“渡过了几批,还有不少没过江,这边船不够,总队长去浦口找船。但涌来的人越来越多,都被冲散了。”
人找块木头就能泅渡,但炮又重又大,一门炮要过江得占完一整条小船,没有人肯帮忙。
这几门珍贵的博福斯75mm山炮,杨秉成不愿意丢弃,在他心焦如焚之季,正好碰见了刚从光华门撤下来的二团。
杨秉成知道总队的撤退计划,他心想三旅在幕府山,有船,没准能有办法渡江,总比在这里干着急强。
他和郭旭泉一商量,决定率部投奔宋鸿飞。
还有一些没有船渡江的教导总队的士兵也跟着他们过来了,总数有一千多人。
宋鸿飞说道:“让弟兄们先休息,伤员先撤,其他等候安排,我们一起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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