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沐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声音,她听了三年。 有时在餐桌上,有时在卧室门口,有时在她摔碎东西时。 永远是温吞的,迟钝的,带着讨好的。 绝不是现在这样。 冷静,低沉,像一块没有任何温度的金属。
“你在哪?”苏沐雪的声音比他更冷。 她身边的苏振邦,已经紧张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的手机,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电话那头的叶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苏沐雪,谁是唐老?”
轰。 苏沐雪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旁边的苏振邦,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沙发扶手上。
唐老! 他怎么会知道唐老! 那是他们计划里最核心、最机密的一环! 难道……他那天根本没有被完全洗脑?他一直都在伪装? 三年的朝夕相处,三年的温顺木讷,全都是假的?
一股寒意从苏沐雪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俯视一个玩物,原来自己才是被观察的那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沐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你告诉苏振邦,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沐雪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他说什么?”苏振邦的声音发着抖,嘴唇都在哆嗦。
苏沐雪缓缓放下手机,看向自己的父亲。 她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复杂。 有恐惧,有惊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爸。”
“他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东城区,废弃车辆管理所。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 叶天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穿过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 他没有走正门。 身后几条街区外,隐约有警笛声传来,而且越来越密集。
“天眼”系统。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他为中心,迅速收拢。
整个城市的摄像头,都成了敌人的眼睛。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次境外任务中体验过。
那一次,他所在的“夜枭”小队,折损了近一半的人手。
叶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里,夹杂着一丝极不寻常的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抬头。 头顶一个巨大的起重吊机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狙击手。
叶天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滚,躲进了一辆报废公交车的阴影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上,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子弹是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 不止一个敌人。
叶天靠在冰冷的公交车身上,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回来了。 那个在枪林弹雨里跳舞的“夜枭”,回来了。
他拿出那部新手机,拨通了判官的号码。
“我被包围了。” 电话那头的判官,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三号仓库是最……”
“别废话。”叶天打断他,“告诉我,你还留了后手吗?”
判官沉默了。 他知道,叶天问的不是逃跑的后手。 他问的是,反击的后手。
“仓库地下室,B-7区域的墙壁,敲三下。”判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老大,你是我唯一的后手。”
叶天挂断电话。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仓库,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那张无形的大网,已经锁死了这里。 想从这张网里撕开一个口子,很难。 除非…… 让织网的人,自己把网收回去。
叶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走向仓库,反而转身,朝着枪声最密集的包围圈中心,大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拿起了苏沐雪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拨号,而是直接按下了刚才的通话记录。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还想说什么?”苏沐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给你看一场烟花。” 叶天说着,将手机举起,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然后,他迈出了最后一步,从公交车的阴影里,完全暴露在了空旷的场地上。
瞬间。
数道红外线瞄准器,从四面八方,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从眉心,到心脏。
电话那头,苏沐雪通过手机屏幕,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你疯了!” “忘了告诉你。”叶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也传到了那些通过瞄准镜,死死盯着他的杀手耳朵里。 “三年前,在码头,我给一个叫苏振邦的人,留了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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