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泽若·安德烈(1 / 1)

清晨六点整,死亡之神教会的祷钟准时响起。它不仅指引信徒们晨祷,也让睡梦中的仆人们纷纷苏醒。

「我的小法夫纳,已经六点钟了,该起床啦。」

艾丽莎轻轻地在法夫纳耳边呼唤。

艾丽莎与克林特已经换好了看上去得体但老旧的正装,

睡眼惺忪的法夫纳立刻起床,换了一件舒适的棉布长袍,稍微洗漱了下就与父母一同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地下一层储藏室中的陈年葡萄酒的香气与熏肉的诱人香气扑鼻而来,法夫纳与父母来到一楼,通过侧廊径直来到了一间大房间——这是仆人们清晨集结的地方。

几分钟后,制服熨烫得笔直的管家到来,众多仆人们垂首列队站好。

「早上好,全都都给我打起精神!

杂役、厨房人手,立刻各归各位。炉膛要在一刻钟内生好,热水、晨饮、清扫工具全部就位……庭院仆役,去把前庭、侧径、花圃通路全部清扫一遍、门窗检查一遍……

贴身男仆和贴身女仆——你们先留下,等下随我去检查二楼……对了,请财务官克林特先生把这段时间的开支帐簿好好列一份,过几天需要向老爷汇报……

现在,立刻动身!」

法夫纳这个杂役不出所料地获得了清扫任务,这一整天又得从一楼清扫到四楼,从四楼清扫到一楼了。

法夫纳有些郁闷: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从自己满六岁,脱离幼儿的身份后,就被要求进行杂物劳动。兴许再过几年,父母雇佣工的身份结束,就能回到那个此生从未去过的祖国,那个人类国度……

仆人是没有资格吃早餐的,直到中午12点的教堂祷钟敲响,法夫纳才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准备去地下一层的仆人餐厅,

不过这时,一位杂役过来转告法夫纳,管家大人让他去二楼,是关于那位大人物的事。

法夫纳跟着传话的杂役往二楼走,此刻,他的内心有些忐忑。

杂役在楼梯口停住,朝走廊那头努了努嘴:「你自己过去,管家大人在会客室门口。」

法夫纳点点头,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油画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昨晚柔和些。他快步往前,棉布长袍的下摆扫过不久前刚擦过的地板。

会客室的门半开着。

法夫纳在门口站定,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请您放心,这些孩子都是精心挑过的,手脚干净,人也机灵。」管家对主人和主人的客人说话时永远显得谦卑有礼。

「嗯。」另一个声音平淡地应了一声。

法夫纳知道,是昨晚那个黑袍人,泽若·安德烈。

管家朝着门外瞟了一眼,与等候中的法夫纳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那个站在外面的,」管家的声音忽然擡高:「进来吧。」

法夫纳推开门,垂首走进去,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体微微前倾。

会客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洛林不在,只有安德烈端坐着,站在一旁的管家侧过身来看向法夫纳。

安德烈先生坐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外照进来,那双灰色的眼睛正落在法夫纳身上——和昨晚一样平静。

「就是他?」安德烈问。

「是的,大人。」管家站起身,走到法夫纳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财务官克林特家的孩子,手脚勤快,人也老实。」

法夫纳感觉肩上的那只手用了用力。

管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掐进他肩膀的肉里。不重,但疼。

「昨天洛林先生说,您这次带二十几个学生过去,」管家的声音依然恭敬:「我想着,带几个义工,路上好照应,到了学校也好为您与这批学生们服务。他从小在这里出生当仆人,大人您用着也放心。」

安德烈没说话。

法夫纳低着头,能感觉到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看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用了用力,真的很疼。

「擡起头来。」安德烈说。

法夫纳擡起头。

正午的阳光从安德烈身后照过来,有些晃眼。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脸看。

鼠人的血统,藏不住的,就算他看起来像个纯血人类,那些会法术的超凡者肯定能看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法夫纳·贝克特,大人。」

「几岁?」

「七岁,大人。」

「识字吗?」

法夫纳顿了一下。

「认得,」法夫纳说:「父母教过我一些通用语和精灵语。」

安德烈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饮品,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

管家等了几秒,见安德烈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笑着开口:「大人,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干活从不偷懒,人也机灵,您路上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

「行了。」安德烈放下杯子,站起身,他走过法夫纳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了,」管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种刻意放低的恭敬已经不见了:「你可以滚了。」

法夫纳转过身,身体前倾,准备离开。

「站住。」

管家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他。法夫纳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正对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法夫纳没说话。

管家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你爸妈给了钱。三个金镑,够他们不吃不喝攒两年的。」

法夫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

「你知道三个金镑能买什么吗?」管家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倒是不疼了:「能买你这杂种一条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讨厌你这东西,真不知道,克林特和艾丽莎都是人类,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来!」

他低头看着法夫纳,眼神里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脏、臭,跟老鼠一样。你以为你藏得住?你身上那股味儿,我一闻就知道。」

法夫纳没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睛站在那里。

「行了,滚吧,」管家挥了挥手:「后天一早出发,以后好好伺候安德烈大人和学生们——你要是敢惹出什么事来,我剥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