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武英殿奏对(1 / 1)

次日午后,朱标像往常那样忙碌着,武英殿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朱允熥迈进殿门,行了一礼,说道:

“哈里勒的使臣,是儿臣见过的,最蛮横无礼的人。这几天,儿臣一直在琢磨这事。儿臣起先还以为,他不远万里而来,多少有几分诚意。

谁知却是高高在上来的,狮子大开口,要这要那,末了还撂下一句,若不应允,他日铁骑东来,只好到关中一游。

儿臣晾了他几日,他却又几次三番,让理藩院传话,欲见儿臣。方才,儿臣捏着鼻子去见他,结果,他又是那一套说辞。

儿臣已经下了逐客令,他却又不肯走。此等反覆小人,不知是何居心。父皇有何示下?”

朱标把朱笔搁回砚台上,靠进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朕知道了。你且先坐下。”

朱允熥这才在杌子上坐了。

朱标没再问使臣的事,反而说起了太平仓的进度,问了几句砖木的供应,又问宜居住房那五处工地有没有什么难处。

朱允熥心里却知道,父亲不是在问这些。

果然,又说了几句话,朱标忽然道:

“这几天,哈里勒的国书,朕也反复看了几遍。条件之苛刻,姿态之倨傲,实在令人啧舌,他不像是来修好的,倒像是打了胜仗,来签城下之盟的。朕也深以为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帖木儿死了,他的子孙在内斗,这个咱们都知道。

可他们关起门来怎么打,打到什么地步了,哪一方占上风,哪一方快撑不住了,哈密卫的塘报说不清楚。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哈里勒到底想干什么,沙哈鲁是何态度,朕也琢磨不透。”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抬起头来,“传傅安。”

傅安进殿时,换了一身新官袍。

礼部给他赶制的,七品给事中的补服,针脚密实,浆洗得挺括。

他穿在身上,却还是那副拘谨模样,行了跪拜礼,在杌子上挨了半边屁股坐下。

朱标开门见山:“傅先生,你在撒马尔罕待了那么多年,对哈里勒这个人,知道多少?”

傅安想了想,答道:

“哈里勒是帖木儿长孙,自幼由帖木儿亲自教养,带在身边行军打仗。

论脾性,他与帖木儿如出一辙,蛮横,自负,崇尚武力,视邦交为儿戏。

耳濡目染之下,帖木儿的派头,哈里勒学了个十成十。”

朱标微微皱眉,没有打断。

“此番遣使,陛下以为他是来修好,他却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为何?

因为哈里勒的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兀鲁伯虽年幼,却占了河中之地的核心。

沙哈鲁坐镇赫拉特多年,拥兵自重,根本不理会哈里勒的号令。

他派人来南京,不是为了与大明修好。他是要做给撒马尔罕的贵族看,做给赫拉特的沙哈鲁看,

‘看,只有我哈里勒,才敢对大明拍桌子;只有我,才是帖木儿大汗衣钵的继承者。’”

朱标听到这里,半晌没有言语。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如此说来,他是在演戏。朕和太子,不过是台下的看客。”

傅安道:“陛下圣明。”

朱标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哈里勒这般蛮横,那个沙哈鲁呢?”

傅安答道:

“沙哈鲁与哈里勒截然不同。此人理智务实,重文治,轻武功。

帖木儿晚年东征明朝,沙哈鲁便曾暗中劝阻,认为此举不智。帖木儿不听,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沙哈鲁对东征毫无兴趣。他想要的,是守住他那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当他的苏丹。”

朱标靠在椅背上,目光往藻井上飘了一下,问道:

“哈里勒逼迫东察合台,沙哈鲁作壁上观。

哈里勒派使者来挑衅大明,沙哈鲁也不会替他出头。

若大明出兵援助东察合台,沙哈鲁会怎么反应?”

傅安答道:

“沙哈鲁与哈里勒名为叔侄,年龄相差并不大,两人在少年时代就不对付,曾经为了一个波斯女人拔刀相向。

哈里勒若败,沙哈鲁正好渔翁得利;哈里勒若胜,他也有时间从容应对。此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朱标又沉默了一阵子,问道:

“傅先生从东察合台走过,那个新汗王,黑的儿火者,根基稳不稳?”

傅安摇了摇头:

“沙迷查干被诱杀之后,察合台诸部人心惶惶,有主战的,有主降的,还有想投靠沙哈鲁的。

黑的儿火者只能赌大明愿意替他出这个头。”

朱标问道:“先生觉得,他赌对了没有?”

傅安抬起头来,看着朱标,好一会儿才道:“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朱标站起身来,在殿里踱了两步,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傅安站起身,拱手道:

“东察合台,夹在蒙古与帖木儿汗国之间,此地乃十字路口。

蒙古人若控制了它,便能与西域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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