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朱标教子(1 / 1)

酉时末,朱允熥从玄武湖工地回来,廊下灯笼已经点上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朱允熥在影壁前站了一下,问迎上来的内侍:“太孙呢?”

“回殿下,太孙在书房。”

“郡主呢?”

“郡主回来就歇下了。”

朱允熥嗯了一声,先去看了看文瑾。

小姑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一只脚丫子从被角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乳母坐在旁边打盹,见太子进来慌忙起身。

朱允熥摆了摆手,把文瑾的脚塞回被子里,又掩了掩被角,退了出来。

穿过回廊,书房里亮着灯。

他推开门,只见文堃趴在书案上,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捏着笔,面前摊着一叠纸,已经写了好几页。

桌上还堆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历代名臣奏议》,书页翻到一半,边角折了个记号。

旁边散着几张字帖,墨迹已经干了。

二十来天不在南京,大本堂的讲官们可没闲着,文堃玩了一路,回来便得还债。

朱允熥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朱文堃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倦色。

“爹。”他叫了一声,声音蔫蔫的。

朱允熥在他旁边坐下,问道:“看到钱塘潮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朱允熥看了儿子一眼,这孩子没有手舞足蹈,没有跳到椅子上比划,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着。

他说道:“写一篇《观钱塘江潮》,明日拿给讲官看。”

朱文堃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孩子心心念念想去看钱塘江潮,真正看到潮水的那一天,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返程路上,他和于谦坐在同一乘马车上。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好几天,他没有叽叽喳喳说话。于谦也破天荒地没有翻书。

两个少年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路。

朱允熥没有勉强,出了端本宫,往乾清宫走去。

宫道上灯笼已经亮了大半,乾清宫廊下,夏福贵正坐在小杌子上打盹。

他看清来人,连忙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朱允熥点了点头,往殿门方向望了一眼,问道:“父皇歇了?”

夏福贵压低了嗓子:“陛下已经歇下了。”

朱允熥抬头看了看天色,以往这个时候,朱标最少还要再批一个半时辰的折子。

他问道:“父皇这一路上,歇得还好吧。”

夏福贵喜笑颜开,“好,好得很。陛下这段时间,身体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好。

夜里不冒虚汗了,不起夜了,也不咳嗽了。出游一趟,比以往吃多少副药都顶用。

朱允熥点了点头,脸上也浮出笑来。

夏福贵将他往廊柱那边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淮王写了一封信,陛下看完之后,扔江里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夏大伴辛苦了。”

父皇离京这二十来天,稍敏感一点的事,他都暂时冻结了。这不是懒政,这是规矩。但朱允炆的信,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允熥照例到乾清宫请安。

迈进殿门,朱标已经坐在镜台前。一个小内侍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朱允熥走上前,从小内侍手里接过梳子。

朱标漱了口、净了面,父子俩用了一顿简单的早膳。

朱允熥放下筷子,问道:“爹,文堃在钱塘没有调皮捣蛋吧?”

朱标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孩子很听话。朝中近来有什么事?”

朱允熥捡要紧的说了两三件。

太平仓一排临街铺子已收了尾,过几日便能挂牌招租;松江布商和宁波海商跟建筑司议定了入股章程。

朱标听完唔了一声,“允熙的事,你跟他说好了没有?”

朱允熥微微一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头还有祖父和父亲,轮得到他一个当哥的替弟弟做主?

他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两圈,没有说出口。

朱标偏过头,朝旁边小内侍抬了抬下巴。

“去,传靖王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殿外才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朱允熙跨进殿门,一边走一边还在揉眼睛。

他外袍领口敞着,露出里头中衣的领缘,头发倒是束了,几缕碎发从冠底下溜出来。

“爹,三哥。”他含含糊糊叫了两声,又打了个呵欠。

朱标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多大人了,衣冠不整,早睡早起也不知道?”

朱允熙一个激灵,瞌睡醒了大半,慌忙低头整了整领口,又偷偷拿眼瞟了瞟旁边小内侍。

“儿臣昨晚攻书太晚了。”他抵赖道。

朱标嘴角往下撇了撇。“攻书?你攻的什么书,说来听听。”

朱允熙瞟了朱允熥一眼,“儿臣在翻《朱子集注》,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第二十六卷,存天理,灭人欲,致广大,极精微。”朱允熙说完这几个字,偷瞄父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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