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多的好处,就是屋里永远不缺动静。

吴谨言刚端上一大盘金元宝,还没来得及分,就被一抢而空。

他赶紧转身,又端上一大盘,还没走到案前,又空了。

满屋子孩子围着那堆元宝,跳起来抢,往怀里揣,几个小的够不着,急得直叫唤。

朱元璋乐呵呵地摆手:都有,都有,别抢,别抢,还多着呢。

他心里却在想:几颗元宝,咱还是赏得起的。可这么多亲王、郡王,有朝一日,究竟往哪儿封啊?

当年藩封诸王,汤和就说过这话,当时还觉得老东西多管闲事,如今才知道确实是个事。

朱文堃和朱瞻基却不屑参与。两人互看了一眼,蹭到朱高煦跟前,一左一右讨好地仰着头笑。

二叔,文堃率先开口,给我们讲讲极东的稀奇事呗。

朱高煦本就长了张爱显摆的嘴,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他盘腿往榻上一坐,先咳一声清清嗓子:嘿,你们可算问对人了。

他先说那土地如何肥,再说那树如何大,说得两个孩子眼睛越瞪越大。

可你们知道吗,那地方,不光是咱们这一拨人。叔到那儿办差之前,那地界原本就有两号大国。

两个孩子一听,齐刷刷竖起耳朵。

头一个,叫印加。那是个老大的国。

高煦比划了一下,

从咱黑土营往南边,翻过雪山就是。人家有城,有田,有路,他们的王,一句话能调动上百个部落。那块地啊,方圆两千里。

文堃咂舌:方圆两千里?那得有多大?

高煦又竖起一根指头:

还有一个国更大,叫阿兹特克,比印加还气派。他们的王,叫至高王,管着几十个城,几百个部落。

说到这儿,高煦忽然了一声:

这两家,彼此不对付,可偏偏都瞅着咱那块地盘眼红。都琢磨着,怎么把咱那群人吞了,好占住那片河谷。

两个孩子一听,心都提了起来。

那…那怎么办?瞻基急问。

高煦咧嘴一笑,拍了拍大腿:

老子怕他?那两国的王,都差人来探过咱的路。咱索性把人放进来,让他看个够。老子几百条铳,几十门炮,尽管看。

看完了,叔就让他们回去。什么话也不传,什么话也不给,就让他们自己琢磨。

文堃听出了门道,眨眨眼:二叔,你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子,脑瓜子挺好使的,学得倒快。”

朱高煦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两头老虎,一刻也没歇过心思。我在的时候,谁也不敢伸爪子。可我要是走了,那地界…

话说了一半,朱高煦故意收住:行了,叔说这些干啥。白白吓着你们俩犊子了,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二叔,文堃眼神闪烁,你什么时候再去啊?能带上我吗?

朱高煦嗤了一声,摆摆手:世人都能去,独你不能去。

为啥?

还问为啥?高煦又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忘了你是太孙!

知道太孙是干啥吃的吗?守家懂不懂?你就是象棋里头那老帅,咋能让你冲在最前头。

文堃摸了摸脑门,想起在顺义被常昇关了两个多月,再不吭声了。

朱瞻基在旁边看得眼热,往前凑了凑,试探道:二叔,那…那…我能去吧?

“去你娘的腿!”朱高煦回手就是一巴掌:你给老子滚一边去!你想害死老子呀?我要敢带你去,你娘不吃了我,我娘也吃了我!

瞻基捂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二叔,我娘才没你说的那么凶…

朱高煦嘿嘿一笑,“你爹最小心了,恨不能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敢让你跟着我野?嗯?”

朱瞻基脸涨得通红,“不是的!我在顺义当县尉,抓过贼!”

“县尉?”朱高煦笑得前仰后合,“你可真有出息!县尉在我营里,就是倒夜壶的!”

朱瞻基气得脸都白了。

徐妙云生怕这两个小子被高煦带偏了,一手一个往外推:

文堃,瞻基,别听二叔胡说八道。去去去,带弟弟妹妹们出去玩去,闹得我脑袋疼。

文堃哪舍得走,看了一眼满屋子乱窜的弟妹,冲着人群里喊了一声:文瑾!你带他们去花园玩去。

文瑾了一声,喊了一嗓子,十几个孩子呼啦一下,朝门外涌了出去。屋里一下子清静了大半。

朱元璋靠在引枕上,看着那一窝孩子跑远了,又看了看坐在下首的高煦,缓缓吐出一口气。

高煦那一番话,屋里几个大人都听进去了。

朱允熥半晌才慢慢问了一句:那两国,你摸着他们的底没有?

高煦摇了摇头:哪摸得着?我拢共就那几千人,扎在河谷里,能保着自己就不错了。

再说了,我一个粗坯,冲锋陷阵谁都不怵,让我管几十万人吃喝拉撒,怎么应付得来?”

徐妙云坐在高煦对面,不时拿帕子压一下嘴角。徐令娴几妯娌凑一堆说着闲话,时不时笑成一团。

济熿坐得稍偏,端着茶慢慢喝着,把这一屋子人尽收眼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