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淀川追押(1 / 1)

刀锋还压在脖颈上,大坂主将抖着手,指向铁筒里抽出的河道图。

图纸早被汗水浸软,从安治川一路画到伏见。

沿途十二处水闸与渡口,全标着近卫的火印。

“押人的队伍半道换了路,出了大坂就上了沿淀川上行的河船。”

主将咽下血沫,急匆匆的往外倒话。

“将军亲弟带的三千近卫分两拨,前队押人,后队沿河清路。”

“伏见旧火药库早腾空了,只等把人关进去。”

郑芝龙手腕一翻,长刀往下压去。

“特么的,三千近卫押一千八百个手无寸铁的商民,你管这叫转移?”

“有油船,他们里头混了十二条装火油的河船!”

“船底全铺了总火槽,前方关卡只要升起三支白箭,沿途的船直接点火!”

朱敛坐在石台边,军医刚剪开他左臂的布条。

裂开的伤口被船栏撞烂,缝线崩的只剩两针还连着皮肉。

军医用烈酒冲洗伤口,手还没碰上去,朱敛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

“直接缝,别等什么止痛药了。”

王承恩听的眼皮直跳,扑上去一把按住军医的手腕。

“皇爷,您要是再坐这种浅底河船,颠上一夜。”

“这胳膊保住了,往后也未必抬的起来啊!”

“伏见那边一旦收到败报,那一千八百人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朱敛咬住一块叠好的粗布,军医哆嗦着重新落下了针。

朱敛抬起右手,指在河道图上。

“挑二十四条近卫浅船,挂回大坂水营的旧旗!”

“十二条快船藏在后头,郑芝龙带八百护卫军打头,朕坐后队指挥。”

“王承恩,你留下十二艘宝船给朕死守堺港。”

“半条大坂残船,也别放进来抢人!”

王承恩还想张嘴,朱敛一把夺过大坂主将的铜印,甩进郑芝龙怀里。

“江户拿他的人头当赏钱,他这张脸就能替咱们多诈开几道水门!”

堺港的浓烟还没散尽,三十六条吃水浅的战船已经杀进北侧盐沟。

六百多名水手摸透了大坂水路,分头上船。

他们手里攥着长竹篙,顶着船底避开暗桩往里扎。

前队几条船打着近卫旗号,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泊全原样放着。

被俘的大坂主将套着沾血甲衣,哆哆嗦嗦站在船头,举高了手里的铜印。

船队刚扎进安治川西口,守闸军官看着这阵仗,只敢派一条小艇凑过来。

“大人,为何从堺港折返,大坂城没发回营的火号啊!”

大坂主将余光瞥见船栏后头那一排黑洞洞的枪管,咽了口唾沫。

他扯开沙哑的嗓子嘶吼:“明军的宝船打下南栈了,水营主力败退!”

“御连枝大人命我沿淀川追赶押送队,开闸,立马放船!”

听到这话,守闸军官站在木台上无动于衷。

他大声喊道:“口令,江户追加了通行暗语,大人请对下半句!”

木板后头的郑芝龙听的真切,一把揪住大坂主将的后脖领,把人掼回舱道。

“去你娘的,他们换暗语了,你这脑袋没用了。”

小艇上的军官瞧见船头的人影消失,手腕一翻抽刀大吼。

话音还没出嗓子眼,藏在船舷底下的火枪齐刷刷喷出火光。

枪响过后,守闸军官连同身边的旗手身子一歪,栽进浑浊的河水。

紧接着,明军的几条快船,一头撞上了石台。

十几个护卫军甩出带索铁钩,快速的翻过木栏。

他们一刀剁倒了,守在绞盘边的幕府武士。

厚重的河闸还没升到顶,郑芝龙的主船仗着惯性,撞碎烂木栅栏挤了过去。

“后队别停船,顺着西侧木桩往上冲!”郑芝龙扒在船舷边大声喊着。

护卫军从守闸营房里,翻出半卷还没捂热的火令。

上头写的清楚,江户近卫令沿岸各处清空河船。

只要瞧见大明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烧押运船,再毁水闸断路!

朱敛靠在后队指挥船的太师椅上,扫了一眼火令,甩手扔给一旁的向导船长。

“都在防着大明旗号是吧,那就把这面烂膏药旗给朕挂紧了,谁也不许摘!”

船队逆流快速的冲了两个时辰,河面越走越窄。

两岸大片烂芦苇荡连在一起,沿途尽是被近卫军踢碎踹翻的渔棚。

前船的一名水手飞快的窜上桅杆,用力挥动红布。

顺着方向瞧去,芦苇根底下的烂泥里,趴着个浑身裹着血水的大明商民。

这人双腕还抠着半截断铁链,怀里抱着块烂木头才没沉进江底。

几个军士抛下绳套,把人倒提上甲板。

那商民刚落地,连着呕出几大口腥臭的泥水,一把攥住郑芝龙的甲片。

“大人,押送队在守口分兵了!”

“六百个弟兄被他们按进八条运炭船,顺着淀津水道往前走了!”

“剩下一千二百人改走北岸,他们要从旧堤把人塞进伏见火药库啊!”

郑芝龙蹲下身,抄起一海碗凉水,凑到他裂开的嘴唇边。

“八条运炭船走了多久,点火的藏在哪!”

“船上每条船都配了俩火药手,岸上还有骑兵跟着。”

“我们几个不要命的撞烂舱板,逃出七个,就我一个顺水活了下来。”

商民刚顺过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的事,脸皮全白透了。

“白箭,近卫军放过话,淀津那边只看三支白箭!”

“第三支箭上了天,不管伏见接没接到人,八条船全烧!”

一直追到黄昏,前方狭长的河湾处,终于浮现出一大片昏黄的灯火。

八条吃水压到红线的笨重河船,首尾连在一块。

借着暗淡的天光,一眼就能瞧见船帮上亮晶晶的火油。

岸边几十个近卫骑兵踩着纤道,慢吞吞的压着阵。

见到这架势,郑芝龙抬手,打出了信号。

明军船队立马收帆减速,顶着大坂水营的破旗往上贴。

对岸押送的近卫军一眼认出船头的铜印,也没起大怀疑。

他们只挑起一盏金灯,示意核对战况。

被俘主将被刀顶着后腰,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叫。

“神崎水道拿下了,御连枝大人传令,马上停船核对人头数!”

对岸的近卫军官一声不吭,反倒拉拽缰绳,连着倒退了几大步。

他盯着明军主船甲板上那一滩滩暗红血迹,手抓向马鞍旁的火号短刀。

“神崎要是拿下了,大明皇帝的人头在哪!”

军官拉开嗓子,大声喊了出来。

郑芝龙脸色变了,一把按下旁边水手端平的火枪。

就在这节骨眼上,淀津东侧的土坡上,亮起一团闪耀的火光。

第一支白箭拖着长长的火星子,飞快的窜上了夜空。

还不到喘口气的功夫,第二支白箭紧跟着拔地而起。

获救的商民连滚带爬扑到船帮边上,手哆嗦着指向前头八条运炭船。

“第三支,第三支箭上了天,八条船就全完了!”

他扯破了喉咙,凄厉的大声叫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