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木津破火(1 / 1)

旧渠水面翻着红光,三十多条火船顺着涨水直冲。

火船尾部拖着浸油木排,幕府水手立在船头乱骂。

他们催着火船,拼命往前撞去。

朱敛立在船头,压下手势没让开炮。

十八条浅船贴靠左岸,排成一条熄了灯火的弯线。

救出的商民全被赶到后舱,能动的水手操起长篙。

他们把长篙,用力撑在岸边的淤泥里。

郑芝龙探身盯着水流,转头看向了朱敛。

“万岁爷圣明,火船是顺着正流来的。”

“只要泄了水势,这帮孙子就是一堆烂木头。”

平户船长胡乱抹了把汗,指着右岸连声开口。

“那边右侧有条泄水沟,后头连着大片荒田。”

“只要挖开堤口,水就会往东面泄去。”

“火船没了水托着,全得卡死在弯口里。”

郑芝龙回过头,大声问挖开要多久。

“少说,也得半刻钟。”

郑芝龙拔出长刀,刀尖往河岸一点。

“就半刻钟,水手全下沟挖土。”

“护卫军给老子,顶住岸上的人。”

对向火船逼进百步,船头火盆烧的愈发张狂。

幕府军官见明船毫无动静,当即扬刀大喊放火箭。

十几支火箭穿破夜色,擦着头船桅杆飞落。

护卫军抓起湿透的毡布,盖在船板上面。

一支火箭扎进船舱顶棚,舱里的商民不等吩咐。

几只水桶兜头泼上去,硬生生把青烟浇灭。

郑芝龙盯着对面,用力的挥了挥手。

“轻炮开火,打右侧第三条火船。”

“千万别碰,后头的商船。”

两门轻炮喷出火舌,实心弹砸断了火船前桅。

那条船失去准星,歪身撞向旁边的同伴。

两船木架绞做一团,火油顺着水面乱滚。

后头的火船不退反进,借着水势扑向浅船队。

郑芝龙攥住船栏,扯开嗓门大吼。

“前头四条快船出沟,把最外面的火船拖住。”

四条快船贴着泥岸蹿出,船头没亮大明旗号。

船上倒竖着,缴来的幕府旧旗。

火船上的武士当是自家援军,顺势收了收船速。

眨眼之间,快船水手甩出铁钩扣住船尾。

水手紧接着,用力的打转船舵。

两条火船被扯向河心,剩下两条直接被带偏。

它们一头扎过去,直接冲过了弯口。

水手刚要抛出湿布,芦苇荡里打来一排冷枪。

头船舵手胸口中弹溅血,船身失控歪向岸边。

船舷擦着排桩,带出一长串火星。

郑芝龙几步跨过去,抄起备用舵柄扛在肩上。

他亲手稳住船尾,大声喊着岸上的留给护卫军。

“船上的明火,全由老子来管。”

五百护卫军跳进浅水,踩着烂泥压向芦苇荡。

幕府骑兵借着纤道冲阵,跑出十几步就被打落。

残兵慌忙缩进芦苇深处,一边躲一边扔油罐。

一只油罐砸在浅船近前,黄油铺满了水面。

船里的商民没等军令,十几个汉子直接扎进水里。

他们抡圆了湿麻袋,奋力的拍打浮油。

断指的老水手抱住燃烧碎片,闷哼着往岸边推。

火苗燎破他的手臂,他硬把破桶撞上泥坡。

火光顺势舔上去,引燃了枯芦苇。

老水手哑着嗓子嘶吼,喊着往东边扇风。

“千万别让火势,倒烧回船上。”

几名商民抓起船桨,拼命拍打另一侧火苗。

大火顺风倒卷,把芦苇荡烧出大窟窿。

藏在里头的幕府兵受不住火,连滚带爬的后撤。

水手挖到堤坝根底,烂泥里横出一排木桩。

郑芝龙拎短斧跳进泥坑,连砍十多下才让木桩晃动。

平户船长泡在泥水里,抱着脏污的火药桶爬过来。

“大人,这桶兴许还能用。”

郑芝龙扫了一眼,下令塞到堤根底下崩开缝隙。

平户船长急道,万一火药受潮不响怎么办。

“不响也得响,快点塞进去。”

火药桶被挤进木桩缝里,水手拿破麻布护住火绳。

郑芝龙刚要拿火折子,朱敛已经踩着泥走下来。

他左臂夹板透出黑红的血,军医在后头急青了脸。

军医连声劝阻,万岁爷不能再下水了。

朱敛头也没回,一把接过了火折子。

“朕不下水,指望这脏水自己点火么。”

他半蹲在泥水沟旁,右手按住火绳怼上火折子。

引线受了潮气,火星爬的有些缓慢。

才烧出一尺多远,地底发出一声沉闷震动。

泥土翻卷开来,堤根破开了一道豁口。

旧渠里的池水,顺势往东侧荒田里灌去。

荒田漫起齐膝深的水,旧渠水位跟着大降。

前冲的火船失去依托,底舱全吃上了淤泥。

火船接二连三搁浅,火势被下沉的水势压住。

只剩下刺鼻的浓烟,贴着水面胡乱翻腾。

郑芝龙高声大喝,下令所有船只往前冲。

郑芝龙跃上快船,领着护卫军往火船堆里扎。

明军水手抡起铁钩,拼力扒开堵路的废木排。

浅船一艘挨着一艘,顺着窄缝挤过弯口。

底舱商民用破绳拴着腰,紧贴着舱壁站立。

他们紧紧挨着,生怕磕碰中落了水。

下游的幕府船队,这才反应过来火攻已废。

三条宽腹炮船,急火火的从后头追咬上来。

炮弹擦着浪头砸来,两条浅船的船头当即砸烂。

郑芝龙把刀一指,下令把破船横在中间堵路。

快船全部靠右,踩着浅水往前走。

幕府炮船底深吃重,刚一打舵就陷进烂泥里。

护卫军瞧准空当,直接跳帮跃上了敌船。

他们砍翻敌方炮手,顺势抢下了两门轻炮。

船队冲出旧渠时,远海夜空升起三道红翎箭。

南面炮台又有红箭蹿上天,拖出长长的白烟。

探哨小船急划过来,差点撞上指挥船。

探子跪在舱板上高喊,堺港外海已经打起来了。

王公公带的十二艘宝船,被敌方战船团团包围。

南口和木津口挂满火船,堵的水泄不通。

朱敛抬眼望向河口,黑压压的船影堵在远处。

隆隆的炮声夹在夜雾里,一阵阵往耳朵里灌。

王承恩察觉到动静,正拼命压着宝船靠过来。

那片水面全连着水栅,根本无法撞过去。

郑芝龙咬着牙开口,这会冲出去会扎进主阵。

要是缩在这不动,王公公怕是顶不住半个时辰。

朱敛按住左手夹板,痛的额角青筋直跳。

满渠的浅船上面,全是眼巴巴望着的商民。

朱敛收回视线,抬手指向了河口。

“把船上能点火的灯,全都给朕亮起来。”

平户船长听的头皮发紧,急忙开口劝阻。

“只要这一亮灯,敌人的炮船顺着水道就咬过来了。”

朱敛没接话,伸手抽出缴来的近卫金旗。

他走到指挥船最高处,一把将旗杆掼进木孔里。

“朕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御连枝已经跑出来了。”

他盯着远海的火光,冷声开口交代。

“王承恩撑不住之前,朕先替他把这道门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