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从地道深处砸过来。
林梓明扑倒的时候,右手还抓着阿米特的衣领。他把那孩子塞进自己身下,后背裸露在冲击波里。碎石子打在后脑勺上,火辣辣的疼。耳膜嗡嗡作响,像有一窝蜜蜂钻进了脑袋。
樱田由纪比他快零点几秒卧倒。她趴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P320已经端在手里,枪口指向来路。灰尘从爆炸的方向涌过来,浓得像雾,带着硝烟和燃烧的焦臭味。
“几个人?”林梓明问。
“听不出来,”由纪说,“至少四个。可能更多。”
地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快速推进的、有节奏的战术步伐。靴子踩在水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拉杰从队伍最后面跑过来,那张脸在黑暗中只剩下轮廓,但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走右边,”他压低声音说,“快。”
莎克蒂已经背着她师傅钻进了铁栅栏门。老妇人在她背上又开始咳嗽,这次她用自己的手捂住嘴,把咳嗽声闷在掌心里,听起来像什么东西在挣扎。
林梓明把阿米特推进铁门,转身看向来路。
灰尘里出现了第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穿防弹背心的人形,轮廓很宽,手里端着一把短管步枪。头盔上的战术灯还没开——大概觉得在地道里不需要照明,或者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他的身形暴露了他在灰尘里的移动轨迹,像一条在水底游动的鲨鱼。
林梓明抬手就是一枪。
格洛克的声音在地道里被放大了十倍,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那个影子顿了一下,然后向后倒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走!”林梓明吼道。
他退进铁栅栏门,由纪在他身后三米处,已经蹲在一个转弯的位置,枪口指向铁门的方向。她的呼吸很轻很稳,每一次吸气都恰好落在枪声的回响消失的那个间隙。
拉杰最后进来,把那扇铁栅栏门拉上。挂锁已经没了——他刚才打开之后就随手扔掉了。现在门上没有任何锁扣,只有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这门撑不了多久,”他说。
“不需要撑多久,”林梓明说,“只需要让他们慢下来。”
第二波脚步声从地道深处传来。这次更多,更密集。有人在喊话,声音被石头墙壁扭曲得不成样子,只能听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单词——“……确认……所有出口……包围……”
由纪开了两枪。
第一枪打在铁栅栏门的门轴上,第二枪打在另一边的门轴上。火花在黑暗中迸出来,像两颗流星。铁门失去了支撑,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刚好堵住了一半的通道。
“走,”由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拉杰转过身,带头向右边跑去。
右边的地道果然比左边好走。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干燥,没有积水。墙壁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凹陷的小壁龛,里面放着用玻璃罩住的油灯——不是电灯,是真的油灯,灯芯在玻璃罩下面安静地燃烧,像一只只黄色的眼睛。
“这地方……”林梓明边跑边说。
“我告诉过你,”拉杰在前面跑着说,“清真寺里的人也需要一条隐秘的路。”
他们跑过了七个油灯。大概一百四十米。
身后传来铁栅栏门被推开的声音。金属刮擦石头的尖啸,然后是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比刚才更快,更近。
枪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不是手枪,是步枪,连发。子弹打在石头墙壁上,碎片四溅。有一颗擦过林梓明头顶上方的岩壁,石灰粉末落了他一头一脸。
由纪没有回头。
她没有停下来还击,而是一直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数过了——对面至少还有三个人,而她的P320里只剩下十一发子弹。林梓明的格洛克打了一发,还有十六发。加起来二十七发子弹,在开阔地带也许够用,但在这种狭窄的、没有掩体的地道里,二十七发子弹对三条步枪,胜率不到三成。
“前面有岔路!”拉杰喊道。
他停了下来。在他们面前,地道分成了三条。
左边那条没有油灯,黑得像一条张开的喉咙。中间那条有油灯,但是油灯的数量明显变少了,光线越来越暗。右边那条最亮,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灯,而且能看得到远处有一道向上的台阶。
“三条路都可以到地面,”拉杰说,喘着粗气,“左边那条最远,出去是吉拉纳尼街区的垃圾场。中间那条中等,出去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右边那条最近,出去就是清真寺的院子。”
“右边最危险,”由纪说,“因为敌人会猜到我们选最近的路。”
“左边太远了,”林梓明说,“那个师傅撑不住。”
莎克蒂背上的老妇人已经开始抽搐。她的身体在莎克蒂的背上痉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莎克蒂咬着嘴唇,一句话没说,但她的腿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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