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端倪(1 / 1)

陈野跟在高巧娘的身后,穿过两道曲折的连廊,拐进一条他从未来过的窄巷。

两侧的院墙从灰砖变成了青砖。

墙头上覆盖着整齐的瓦当。

渐渐的,外院以及中院的嘈杂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安静。

巷子没有岔路,尽头是个四合院。

高巧娘上前,双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推开过了。

陈野跟在她的身后踏入院中,借着垂首的姿势,用余光将院子的景象收进眼底。

院墙很高,比外院的高出至少三尺。

东西两侧对称延伸,门窗紧闭着。

青砖墁地,扫得很干净,不像是有人常来的样子。

另外他还注意到这院子没有侧门,只有刚进来的这一扇。

「张护院说,以后这就是你练武的地方了。」

高巧娘清脆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陈野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刚练了七八天桩功的仆役,安排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多少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多问。

借着说话的间隙,陈野近距离打量了眼前面的这个少女。

高巧娘今儿个穿着一件线绿色的短衣,料子比管事要好一些。

陈野知道她是高家家主的婢生女,半奴半主。

家主认了就是小姐,家主不认就是家生奴。

眼下身份还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陈野把目光收了回来,客气地说道:「有劳巧姑娘。」

这个时候,院子正房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内拉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身着素色葛袍,腰间锦带,身形清瘦但步态不虚。

通身上下透着与生俱来的清华贵气。

张铁衣那样的人物竟在他身后半步,躬着腰,好似连呼吸都刻意地收敛几分。

「大公子,此人根骨尚可,悟性也佳,上手应当很快。」

这人是高家的大公子?

陈野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张铁衣前脚选人,大公子后脚就亲自来见。

他一个练了七八天桩功的仆役,值得这种人来看?

高允珩的目光在陈野身上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的品相。

「不错,好生培养,一个月后巡检司的谢大人入京,不可出任何差池。」

「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张铁衣转向对陈野说道:「这是府中大公子,听闻你是练武的好苗子,路过这边顺道看你,还不上前拜见!」

陈野垂下眼帘,把嘴角往上拉扯了两下,拉出了一个小心、恭顺、又带着一丝惊喜的神色。

「小人陈野,拜见大公子。」

高允珩令他起身。

陈野刚站稳,对方信手一抛。

一只钱囊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落地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拿着,好好练功。高家从不亏待用心之人。」

这般随手赏赐,多少带些居高临下的轻慢,有点不尊重人,但高允珩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对方本来就是身份低微的仆役,依托于高家而生活,能得他的赏赐已是恩典。

陈野低头看着那团鼓囊囊的钱袋。

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高允珩今天是特意带着钱来找他的。

不过,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糙,连给钱的姿态都不肯多花些心思。

陈野俯身拾起钱囊,入手颇沉。

他脸上堆起感激的笑意说道:「谢公子厚赏!小人定当竭力!」

高允珩将余下事宜交待了几句,便步履轻快地出了院子。

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张铁衣直了直脊背。

他转向陈野,郑重道:「公子亲自来看你,还给了赏钱,足见高家仁义,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头打起十二分精神练功!早日练成,好为少爷效力。」

陈野攥紧手中的钱囊,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张护院,敢问小人若练成了,日后作何安排?」

「小子,你命不错。」

张铁衣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他凶悍的面相上,多少有些不搭。

「郡里巡检司的谢大人还有我们家的大少爷,不久便要入京,身边正缺得力人手。你若能争气,就能跟着一道过去,将来入仕为官光宗耀祖也不是没可能!好好练功。」

陈野低头,面皮上撑着的受宠若惊还在,可眼底的警觉已经压不住了。

巡检司,入京,跟二品高门的谢家搭上关系?

天上哪里会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

他脑子里把最近发生的事串在一起,产生一种近乎危险的直觉。

张铁衣没有注意到陈野的出神,朝着一旁沉默的高巧娘扬了扬下巴说道:「巧娘以后专门负责你的起居生活,有事就寻她。」

陈野余光瞥了高巧娘一眼。

他微微低头应道:「是。」

「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好了告诉我,我们开始练功。」

张铁衣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回了正房。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高巧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

她转头看了陈野一眼,嘴角勾了勾,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巧姑娘?」陈野先开了口。

「……没什么。」高巧娘摇了摇头,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顿住脚步,回头道:「晚些我把饭菜送过来。院子里有厨房,以后不用去外头领。」

陈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捏了捏袖子里鼓囔囔的钱袋,然后慢慢打量这件与世隔绝的四合院。

『专门把我和其他三人隔开……』

陈野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朝着东厢房自己的那件屋子走去。

吱呀一声,他推开了厢房的木门。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

石墙上嵌着斗大的方窗,午后的阳光透过方窗照射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格外亮堂。

他踱到窗前,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有两个护院正蹲在地上说笑。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位置恰好堵在巷口。

要想出这条巷子,必须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陈野盯着那两人看了片刻,然后拉开了门,又回到院子大门口。

大门紧闭。

他搬开门闩,拉了拉。

门纹丝不动。

锁从外面扣死了。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张铁衣站在了门口。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