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这时一名年轻的医官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刚才那是安泰苑的人，就这么打发了，万一四殿下那边……”
“万一？”赵院判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
他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在这宫里当差，医术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得长个眼睛，带个脑子！”
赵院判缓缓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四殿下那腿，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觉得一个不知哪来的野路子能治好？”
“这……”年轻医官一时语塞。
“那方子我扫了一眼！”赵院判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乌金砂，金蝉蜕，赤血龙葵……看似都是些虎狼之药，可配伍杂乱无章，尤其是还要使用千年玄参，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越说越来气，“这药若是从咱们手里出去，吃好了，功劳是那个江湖偏方的，与我们无关。可一旦吃出了岔子，殿下万金之躯受损，这口黑锅，是你背还是我背？”
年轻医官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脸色瞬间煞白，后背已然冒出了冷汗。
“这不就结了！”赵院判嘴角扯出一抹自得的弧度，“天大的事，得有陛下的圣旨。没圣旨，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太医院随意拿走一根草药！”
这四皇子如今成了个废人，今后定然圣眷不再，谁沾上谁倒霉。
他赵某人能在太医院院判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如泰山，靠的可不仅仅是医术。
这份趋利避害的眼力见，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打了个哈欠，赵院判只觉得一阵困乏。
好好的清梦被搅和，这让他很不爽。
简直就是瞎折腾，一个瘫子的皇子还能重新站起来不成？
他重新走到内堂的躺椅边，安安稳稳地躺下，正当他进入梦乡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重。
紧接着，一个太监尖锐的通报声，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医院内炸响。
“袁总管到——！”
赵院判一个激灵，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
陛下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袁公公？
他来做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内堂的帘子被人猛地一掀，那年轻医官冲了进来，脸色有些慌乱。
“师、师父！袁公公来了，气势汹汹的！”
赵院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有些褶皱的官服，随后匆匆迎了出去。
刚走到前堂，一股冷冽的气场就扑面而来。
只见袁公公背着手，面沉如水地站在堂中，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被他打发走的小顺子！
赵院判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暗道一声“坏了”。
他连忙挤出笑脸，躬身上前行礼，“袁总管！”
袁公公斜睨着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那声音阴阳怪气，听得赵院判头皮发麻。
“杂家来的不时候啊，惊扰了赵院判的美梦！”
“不敢，不敢！”赵院判腰弯得更低了，但还是明知故问道：“不知总管大驾光临……”
话还没说完，袁公公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
“拿药！”
两个字，掷地有声。
小顺子立刻上前一步，将那张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药方，重新递到了赵院判面前。
赵院判的脸色几经变换，他硬着头皮接过药方，嘴里还在支吾：“这……袁总管，这方子……它不合规矩啊，万一……”
“规矩？”袁公公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说，陛下的旨意，也大不过你太医院的规矩？”
“不不不！在下绝无此意！”赵院判吓得连连摆手。
袁公公竟然把这事直接抬到了陛下的高度！
他原以为这只是安泰苑自己找的江湖郎中，谁能想到背后竟有陛下的影子！
这下，他再看手上这张方子，只觉得那杂乱无章的配伍后，透着一股子他完全看不懂的神秘。
什么君臣佐使，什么药理搭配，在“圣意”这两个字面前，都成了狗屁！
“那还不快去！”袁公公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赵院判浑身一颤。
“是！是！”他哪还敢有半句废话，转身就冲着一旁的徒弟吼道，“愣着干什么！按方抓药！快！研磨成粉，一分都不能差！”
年轻医官哪敢怠慢，拿着药方，飞快跑向了御药房。
一时间，整个太医院都动了起来，平日里慢悠悠的医官们，此刻都跟上了弦的发条，手脚麻利得不行。
袁公公也不催，就那么冷冷地站在堂中，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院判的桌上。
他踱步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那个早已凉透的茶杯。
“赵院判公务繁忙，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真是辛苦！”
赵院判的脸皮一阵抽搐，只能一个劲地赔笑：“为陛下分忧，为殿下解难，不敢言苦，不敢言苦。”
“哦？”袁公公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杂家怎么听说，殿下的事，你们太医院担待不起啊？”
“这......”赵院判一时有些语塞。
很快，年轻医官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过来，里面装着的正是研磨好的药粉和百草液。
小顺子连忙上前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药，杂家先拿走！”袁公公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院判，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赵院判，留步。”
说完，他再不看对方一眼，带着小顺子，转身便走。
直到那盛气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院判才像被抽了筋骨一般，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表情凝重。
“师父……”年轻医官脸上满是后怕与不解，“这药方，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真能治好四殿下的腿？”
“哼！”
赵院判缓过一口气，脸上凝重依旧，他冷笑一声，“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等着吧，这虎狼之药吃下去，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岔子，有袁公公亲自来取药，这口黑锅，谁也别想甩到我们太医院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