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处在震撼中久久无言的董玄策，秦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有了报社这把利器，再结合罗上仙这几日陆续提供的“神器”，收拾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将不再是耗时费力的难事。

半晌，董玄策才从激荡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震撼压至心底，急忙躬身道：“陛下此法，确是精妙绝伦！”

他顿了顿，眉宇间却又浮现一丝忧虑，“只是……纵使大力救灾，还田于民，可连年天灾，百姓即便手中有地，亦无多余粮食，依然会食不果腹，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董玄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他见过太多百姓即便努力耕种，依旧收成寥寥无几，天灾之下，最终仍是饿殍遍野。

这才是大锦王朝难以逾越的症结。

他不明白陛下是否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秦渊闻言，却不以为意，只轻拍了两下手。

书房外小太监应声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盘土黄色的物件。

董玄策抬眼望去，心中顿生疑惑：这是何物？

今日陛下所为，件件都超乎他所思所想，他只觉得自己这颗活了大半辈子的脑袋，此刻竟完全跟不上陛下的思路了。

秦渊看着董玄策脸上错愕与困惑交织的神色，并未急着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指了指托盘上的两样奇特物品，“董相不妨先品尝一二。”

小太监将托盘呈到董玄策面前。

他这才看得真切，盘内一碟，盛着几颗冒着热气的土黄色小疙瘩，颇为不起眼。

另一碟，则是一块肉糜色的方块，表面粗糙，模样倒像是风干的泥土块。

董玄策心中纳闷：这东西……能吃？

他反复打量着那两样物品，确认生平未见，但陛下命他品尝，想必这就是食物无疑了。

可这外观，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董玄策拿起玉筷，目光在那两碟怪异的吃食上徘徊，最终落在那几颗土黄色的小疙瘩上。

他轻夹一颗，触感软糯异常，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舌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温和的甜意蔓延开来，带着谷物的醇厚。

那口感极是绵软，几乎不需咀嚼，便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董玄策老眼精芒一闪，他急忙地看向秦渊，“陛下，这……这是何物？竟有这等滋味？”

秦渊看着董玄策的反应，心头暗自满意。

罗上仙所赐之物，定然非同凡响。

这几日，按照上仙传授的法子，煎、炸、烹、煮，每一种做法都展现出惊人的美味。

但他面上不显，只维持着帝王应有的沉稳。

“此乃土豆，可作主食。”

“此番赈灾，它可解燃眉之急。待灾情平复，还田于民，百姓亦可种植此物。其种植简单，不择地力，且……产量极高。”

董玄策细细品味着“土豆”二字，又回味了一番口中的余香。

若真如陛下所言，此物用于赈灾，流民果腹，确是再合适不过。

他脑中飞速盘算，以大锦寻常作物而论，亩产三五石已是丰年罕见。

他带着几分求证望向秦渊，试探着问道：“莫非……亩产可达八九石？”

秦渊闻言，轻轻摇头。

董玄策心中一沉，暗道一声“果然”，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此物。

农事终究有其限度，人力有时而穷。

然而，秦渊接下来的话，却在他耳畔炸响，“亩产……三五千斤不在话下。”

话音落定，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董玄策手中一松，那根珍贵的玉筷“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顾不得去捡，只是呆呆地盯着面前那碟土豆，嘴唇微微翕动。

三五千斤？

这……这是何等产量？

他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未听闻世间有此等高产之物。

大锦的百姓，一年最好的收成也不过亩产三五石，便也是传闻中的高产良种。

而陛下口中的土豆，竟是数千斤？

这已不是“极高”，而是匪夷所思的神迹！

若换做旁人说出此言，董玄策定会嗤之以鼻，斥其为痴人说梦，哗众取宠。

可这番话，却出自天子之口，由不得他不信。

他此刻心中已无暇去探究陛下如何得来这等“神物”。

他只知道，有了这土豆，大锦的饥荒，有了真正的解药。

赈灾不再是杯水车薪，而是有了扭转乾坤的可能。

那些即将饿死在路边的百姓，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流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董玄策的目光忽然从那几颗土豆上挪开，转向托盘上的另一碟。

那碟肉糜色的方块。

方才土豆的滋味与产量已是惊世骇俗，那这第二样，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董玄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块奇特的方块上。

他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新玉筷，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触感坚硬，比风干的泥土块还要瓷实几分。

这东西，能吃？

他心中犯疑，却仍旧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年岁渐长，牙口已不如从前。

这方块入口，坚硬得超乎想象，董玄策不得不费力咀嚼，才能勉强啃下一小片。

粗粝的质地在舌尖滚动，起初并无多少滋味，只觉干涩。

可随着咀嚼，一股淡淡的谷物香气逐渐弥漫开来，粗糙中带着些许酥香，嚼之越发黏稠，味道竟也算得上尚可。

董玄策正思忖其效用，龙案后的秦渊早已看出他的疑问。

“此乃压缩饼干，一种快速果腹的吃食。其便于携带，饱腹感强，最适合年轻力壮者充饥。而那土豆，口感绵软，易于消化，则更适合老幼妇孺食用。”

董玄策闻言，心头豁然开朗。

两种截然不同的吃食，却各有所长，各有其用。

土豆高产，可解长久之困；压缩饼干速效，能救燃眉之急。

这分明是陛下深思熟虑，针对不同灾民所备的赈灾良策！

“陛下圣明！”

董玄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躬身拜服，语气中满是敬畏。

“此二物，当真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有此神物，何愁灾情不解，大锦不兴？”

秦渊赞许地点了点头，“此番赈灾，便全赖董爱卿筹谋调度了。”

这番话，不仅是托付，更是信任。

董玄策心头一凛，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