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小头目撞翻了身后的工具车，扳手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他脚边。
叫得真凄惨啊。
悦耳。
陈默落地，伸手拽住还想往后爬的人，把他重新拖回来，蛛丝连着两只手一块儿钉在了车架上。
“哈喽，看起来你们玩的很开心，建议加个我吗？”
那人嘴里含着血，连忙摇头。
“不愿意吗？我好伤心啊。”
陈默抬起头，彼得已经将伤者从工作台边抱了起来。
男人的腿一动就疼，手抓着彼得的胳膊，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迟来的道歉比草贱。”
彼得调整了一下手臂，让伤腿不至于垂下去，朝门外喊杰森过来帮忙。
杰森赶紧把地上的杂物踢开，又捞起差点垫到人脚底下的披风，跟着往外走。
陈默收回伸向扳手的手，楼上却忽然响起了关门声。
战甲面板内调出红外光谱，是黑面具跑了。
刚才还站在办公室里指挥，见他往上看，立刻把门甩上，连桌上的东西都不要了。
“你带着他把外面弄好，我去抓他们的老板。”
陈默指了指二楼，机械腿撑住地面，将他送回平台。
“打工的还没下班呢，老板先跑了。什么玩意儿啊。”
“抓到就回来！”
彼得喊完，先把伤者送到院里，切进与蝙蝠侠的单独通讯。
“找到黑面具了，位置发给你。这里扣着不少人，他去后面追了。”
彼得看了一眼被砸翻的工具车，声音压低些。
“他下手还是很重。我暂时走不开。”
“留在外面，先救人。我过去。”
通话另一端，蝙蝠侠将地址转给阿尔弗雷德，连同反蜘蛛重型装甲的投送位置一起发了出去。
陈默已经踹开了办公室的后门。
后面连着一片旧仓房，头顶的钢梁露着，下面新搭了不少隔板，很有环保意识。
红色帘子垂在过道两边，几张画着大笑嘴巴的脸贴在门上，正中央还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往这边走。
陈默顺着看过去，黑面具正站在尽头朝他招手。
“你们这里还兼职开鬼屋。”
蛛丝射过去，从那道人影胸口穿了过去，黏在后面的墙上。
人影仍在笑。
“好吧，票多少钱，我让韦恩给你报销。你先把你那张脸从墙上弄下来，看着影响市容。”
“蜘蛛侠，你今天抓了多少人了？”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和刚才在办公室里骂人的黑面具一个声音，就是听着有点欠。
不，有点过于欠了。
陈默侧身躲过从帘子后面扫来的铁棍，顺势扣住持棍人的手，将他拖出来，按在了隔板上。
“正数着呢，你打断我干什么？”
他把人捆好，向前走了几步。前头的门忽然没了，整面墙上亮起一段街头录像。
黑色蜘蛛侠正把一个枪手摁在车身上，随后转身去扶受惊的人。
旁边另一块屏幕跟着亮起，是破开的监狱大门。
“你看看，你忙了一天，把这个送进去，把那个也送进去……”
广播里的男人叹了口气，叹得还挺替他发愁。
“门一开，哎，又出来了！”
几扇假门同时打开，里面全站着黑面具，抬起手，朝他鼓掌。
“今天还来抓啊？你真有空。”
“是啊，不抓你们，我怕你们闲着乱认爹。看看这装修，黑面具，你什么时候姓丑了？”
陈默一脚踹进最近的门，投影晃了一下，后面露出电线和支架。
蛛丝将支架扯下来，上面挂着的镜面跟着砸落。他跨过去，另一侧响起了哭声。
还是刚才那个车间。
男人被摁着，手指紧紧抠住工作台，钱和手机都交出去了，还在求对方放过自己。
“你来得真及时。”
那声音忽然放轻。
“下次呢？”
陈默的脚步停了半拍。
“你也来得及吗？”
他抬手扯下扬声器，甩进了还在播放的屏幕里。
玻璃炸开，哭声断了，笑声却从身后接了上来。
“生气了？那你打他们啊！打狠一点，打得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不就没人受欺负了？”
陈默攥着蛛丝的手紧了一下。
“你少给我——”
“…”陈默突然顿住。
打得他们躺久一点。
自己刚才在车上，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妈的。
一间锁着门的控制室里，小丑将话筒凑到黑色面具下方。摄像机对着他的假脸，旁边的监视器上，真正的罗曼正在拼命拽后门。
小丑瞥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停在走廊里的蜘蛛侠身上。
“累不累啊，蜘蛛侠？”
“要不，今天就别给我们留机会了吧。”
陈默往前走，面前又出现了那张脸。
“我这么讨厌，你真不想杀了我吗？”
想。
想得要命。
陈默抿紧嘴，手套表面的黑色跟着他的呼吸慢慢起伏，几缕细丝已经探进了攥紧的指缝。
“杀了我，下次你就不用来了。”
那张脸还在往前凑。
“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还需要我教你呢？”
陈默忽然笑了一声。
“你快说动我了，你知道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衣标出的后区轮廓。出口就在仓房另一端，中间全是临时搭起来的隔板。
扫出的热源都在通道里，隔板后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假屋子，没人。
“但我讨厌有人给我吹耳边风，干扰我做决定。”
闭眼。
隔音。
连耳机也一起关了。
终于安静了，感谢现代科技，斯塔克先生功德无量。
至于这破路。
谁说一定得照着他画的走啊？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右侧帘子后的枪手立即探出身，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扳机扣下之前，陈默已经偏过头。
子弹擦着面罩飞过，他扣住撞到掌边的枪管，往下一压，另一只手顺着枪身摸到男人的手腕，将人直接从帘子后面拽了出来。
枪手被甩进另一侧的隔板，薄薄的板面轰然倒下。
陈默抬脚越过去，脚底刚沾地，蜘蛛感应便从后颈猛地扎了进来。
身体向后一折。
一道横扫过来的金属杆擦着胸口过去，四条机械腿撑住地面，将他整个身体抬起、翻转。陈默在半空踢中金属杆，杆身撞上旁边的立架，连着两面镜子一起倒了下去。
碎玻璃还没落完，他已经从空出来的位置穿了过去。
影像仍在往他身上扑。
根本不看。
走廊还在往两边分。
直接撞墙。
黑色的肩膀顶进板面，木屑与帘布一块儿飞起来。后面的枪手刚把武器抬起，陈默已经踩上他身旁的墙，翻到侧面，一拳将人砸回地上。
蛛丝缠住枪和手，往断掉的立架上一黏，他连停都没停。
有的人喜欢做选择题，有的人比较叛逆，喜欢把出题的桌子掀了。
陈默现在就比较叛逆。
最后一面挡板让他撞开时，罗曼还在扳后门的锁。
陈默睁开眼，顺手恢复了声音。
“！开门！放我出去！”
听起来，里面这位玩得也不是很开心。
“还没下班啊，老板。”
罗曼猛地转过头。
刚刚还在骂门，见蜘蛛侠从一地碎板中走出来，那只攥着门把手的手立即松开，举到了胸前。
“等等！蜘蛛侠！有话好好说！你先等一下，广播不是我弄的！”
陈默走近，他赶紧往旁边让，背却撞上墙，只能沿着墙根继续挪。
“我也是被那个疯子逼的！刚才说话的不是我，你没看见吗，我自己都出不去！我知道这个故事有点老套，但他就是喜欢这种老套的手段，真的不是我！”
“看见了。”
陈默伸手拽住他的衣领。
罗曼松了一口气，话立刻跟上：“所以你应该去找——”
脚下忽然一空。
陈默将他掀倒在地，膝盖抵住他还想蹬动的腿，两股蛛丝接连射出，将他的双腕固定在墙边的立柱上。
“广播不是你。楼下那帮人呢？也是路过的？”
“那是他们自己——”
拳头砸在面具上。
罗曼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后半句话全堵了回去。
陈默抓住他的肩，将人重新扳正。
“挺好，老板什么都不知道，老板负责收钱。你们这个行业还挺先进，坏事都外包了。”
罗曼想低头，另一拳已经落了下来。
黑色面具裂开一道缝，眼洞后面的眼睛睁得滚圆。他蜷起身体，胳膊被蛛丝绷着，连护住脑袋都做不到。
“别打了……蜘蛛侠，我不跑，你把我送回去，黑门，哪儿都行……”
陈默的拳头停在半空。
罗曼赶紧点头。
“我进去，我认罪，我让律师——”
“然后呢？”
陈默歪了歪头，倒真有点想听听。
“进去住几天，等下次门开了，再出来？”
罗曼的嘴张着，这次没有立刻找到能接的话。
“又没人让你办长期入住。别紧张，哥谭的监狱服务好，我知道。”
陈默按住他的肩，目光停在那张裂开的面具上。
要不，就在这里把事情解决了呢。
这家伙干过的那些事，枪毙八百回都算开恩了。自己给他留着命，再去救他手底下的人，再给他留着命，再去救……
凭什么啊？
就因为自己是蜘蛛侠？
哥谭有时候真的很会钻超级英雄的空子。
陈默垂下眼，手指顺着衣领松开了一点，罗曼以为他肯停了，立即往后缩。
下一秒，衣领又被攥紧。
“我突然想到个事。”
陈默把他拽回来，声音轻了些。
“你应该没那么容易复活吧？”
罗曼愣住。
复活？
他还没死呢！
陈默却已经认真想起来了。
小丑那种麻烦东西，死了未必能消停。别的也不好说，DC这帮人，从棺材里爬出来跟回趟家似的，没事儿就来一次。
可黑面具呢？
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有什么特别要命、死了以后会回来毁天灭地的版本。
那就先拿这个试试啊。
万一真能少一个呢？
要真管用，剩下那些也就好办了。
陈默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抓着罗曼的手没有松，嘴角一点一点上扬，嘴唇一点一点张开，逐渐露出完美的8颗牙齿。
可惜了，蜘蛛面罩是全包的，黑面具是看不到他完美的牙了。
“你要是不复活，那你这辈子可真算干了件好事。”
罗曼猛地挣了一下，蛛丝将他拽回原处。
“等等，你不能——”
陈默抬起了另一只手。
这一拳，不用再收着了。
头顶的高窗突然炸开。
沉重的黑影落在侧面，地砖被踩得裂开，一只金属手掌伸进两人之间，扣住了陈默挥下去的拳头。
轰！
装甲的肩部向后震了一下，脚掌碾过碎砖，在地上犁出两道短痕。
拳头停住了。
陈默抬起脸。
两只尖耳朵。
“大蝙蝠，你……”
声音停了停。
面前的肩甲比平时宽出许多，厚重的金属沿手臂层层咬合，背部的动力组件还在低低轰鸣。扣住他拳头的指节重新收紧，连手套外翻起的黑色都被压在了里面。
陈默抽了一下手。
没抽出来。
他又低头看了看。
“……你有完全信任过我哪怕1秒吗。”
蝙蝠侠的另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他攥着罗曼衣领的手腕。
“松开。”
陈默没松。
“别挡我的路。”
“你要杀他。”
“对啊。”
陈默答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怔了半拍，随即抬起头，迎上那对白色目镜。
“我就是要杀他。你知道他干过什么，你比我知道得还清楚！”
“他已经不能反抗了。”
“然后我再给他一次机会，等他缓过来，接着干，是吗？”
陈默往前挤，蝙蝠侠的重甲却一步没退。
那只压着他腕部的手稍稍转了个角度，把他与罗曼隔开。陈默的指尖从衣领上滑脱，他立即伸手去抓，抓住的却是横在面前的金属护臂。
蝙蝠挡在那个人前面。
陈默盯住那条胳膊，嘴角动了动。
“反超人的，还是反蜘蛛的？算了，这还用问。”
他抬起被扣住的那只手，想在蝙蝠眼前晃一下，装甲的手掌却没有给他这个余地。
“你到底给我做了多少页方案啊？声波不行，还有这个。这个不行呢？后面是不是还排着队？”
“先停下来。跟我回去。”
“回去干什么？”
蝙蝠蜘蛛二人对视。昏暗的灯光、昏暗的角落、黑暗的两身战衣，唯一明亮的是蜘蛛的白色眼片蜘蛛图形以及蝙蝠侠身上的黄色蝙蝠。
“你还真怕我啊。”
声音微弱的几近于喃喃自语。
“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蝙蝠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坚定。
“所以你就护着他。”
“我也在护着你。”
陈默望着他，喉咙动了一下。
几乎是立马的，垂下了眼，拇指用力抵着冰冷的甲片，抵得指节都有些疼了，才又抬起脸。
“我救人了，蝙蝠。”
“楼下的人是我救的，昨天的，前天的，你让我把他们送进去，我也送了。现在呢？他们又出来了！”
陈默说着，手臂往后一挣，声音也跟着拔高。
“我听了那么多回，有用吗？我总得换个办法吧！我还能怎么办啊？”
蝙蝠侠抬起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肩。
陈默却先偏开身体。
手掌落了空。
两人都停了一瞬。
陈默看着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眼眶忽然烫得厉害。他赶紧眨了一下，面罩里什么也看不出来，挺好的。
少丢一次人。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真正信过我？”
“看着我。”
“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呢。”
陈默猛地抬高被扣住的手，带得整条装甲手臂往前一震。
“看得可清楚了。”
他往侧面跨出一步，想从重甲旁边绕过去。蝙蝠侠跟着转身，再次挡在他面前，握住拳腕的手仍没有放。
陈默站住。
“让开。”
“不行。”
四条暗金色的机械腿骤然张开，尖端扎进身后的地面。
陈默借着支撑猛地前冲，肩膀撞上重甲胸口，空着的拳头跟着挥了上来。蝙蝠侠向后滑了半步，松开扣腕的手，抬臂架住这一拳，将他推向远离罗曼的另一侧。
陈默在墙上蹬了一脚，蛛丝黏住装甲肩部，整个人又拽了回来。
这一拳，砸向的是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