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君住长江头(1 / 1)

珠手诚本来第二天也没有太多的安排。

这是他少有的、日历上干干净净的日子。没有排练,没有会议,没有需要他去救场的演出,没有需要他去处理的人际关系。就只是——空着。

空着是相对的。

因为他身边的人不知道他的日历是空的。

对她们来说,每一天都是诚酱可能在忙的一天。所以她们会在他回来的时候观察他的状态。

会从他脚步的快慢、呼吸的深浅说话的语调里判断他今天有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分给自己。

Chu2也是这样。

她今天在录音室里待了一整天。

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坐到晚上十点,中间只起来两次。

一次去倒水,一次去洗手间。她的手指在midi键盘上敲了无数个音,又在鼠标上点了几百下,把那些音一个一个地挪到该在的位置上。

编曲软件的节拍器在耳机里响了无数遍。

咚,嗒,嗒,嗒。咚,嗒,嗒,嗒。

那个节奏从她的耳朵灌进去,经过鼓膜,经过听神经,一直传到她的脑子里,变成一种背景噪音,在她不弹琴的时候也在响。

她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耳朵是疼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的、闷闷的疼。她用食指揉了揉耳廓,从耳垂到耳尖,又从耳尖到耳垂。揉了三遍,疼还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三分。

然后她看了一眼冰箱。

冰箱里有食材,有牛奶,有昨天剩下的咖哩。但没有做好的饭。因为今天做饭的臭老哥不在。pareo也不在。她发消息问pareo什么时候回来,pareo回了一个“chu2撒吗,我今天有点事,晚一点回去~”后面跟着一个颜文字,是一只猫在鞠躬。

Chu2看着那只猫,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平整的,普通的。

但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久到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光斑。

她饿了。

但她不想自己做饭。

上次炸了高压锅之后被臭老哥念叨了不少的时间。

她靠在椅背上,又坐了一会儿。

十点十五分。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灯光照出里面码得整齐的食材。

保鲜盒、饮料瓶、调味料都在该在的位置上。臭老哥把冰箱收十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是超市的冷柜。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在保鲜盒上停了一下。

那里面是昨天剩下的咖哩。

她伸出手,把保鲜盒拿出来。

她把保鲜盒放进微波炉,设了三分钟。

微波炉开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微波炉里那个转盘在转,看着那个保鲜盒在转盘上慢慢转圈。咖哩在加热的过程中开始冒热气,水珠凝在保鲜盒的盖子上,一颗一颗的,很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那些水珠。

想起臭老哥做饭的时候赏心悦目的一切。

微波炉叮了一声。

她把保鲜盒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玻璃很烫,她用隔热手套垫着,把盖子打开。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咖哩的香味在厨房里散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烫。

舌头被烫了一下,她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张嘴哈了一口气。咖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辛辣的、甜的、带着一点点牛肉的腥。不是不好吃,是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不是臭老哥做的味道。

她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这次她没吹,就让它在勺子里凉了几秒,然后送进嘴里。还是烫,但没有第一次那么烫了。她嚼着米饭,嚼着牛肉,嚼着那些被咖哩酱裹住的蔬菜。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吃咖哩的时候在想臭老哥。

她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从四十五楼看下去,那些灯火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远处有霓虹灯在变换颜色,红的,蓝的,绿的,在夜空中留下短暂的光痕。

她看着那些光痕。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些光痕。

是她自己的手。

是刚才在录音室里,手指放在midi键盘上,但一个音都没有按下去的那段时间。

她在想什么?

在想臭老哥什么时候回来。

在想他回来之后会不会先来录音室看她。

在想他会不会记得她没吃晚饭。

在想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在她睡着之后把一碗咖哩放在箱床门口,旁边放一杯水,筷子架在碗沿上。

她想了很久。

想到编曲软件的节拍器在耳机里响了无数遍。

想到那些音轨的波形在屏幕上闪了无数遍。

想到她的手指在midi键盘上放了很久,一个音都没有按下去。

然后她就睡着了。

在控制台下面,缩成一团,用椅背上的外套盖着。

醒的时候脖子是僵的,后背是酸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她回到箱床里,继续睡。

然后又醒了。

现在她站在厨房里,吃着一碗不是臭老哥做的咖哩,在想他。

她把碗里剩下的咖哩吃完,把碗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很凉,冲在碗壁上的时候,把那些咖哩的残渍冲掉,顺着水流进下水道。

她关掉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

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

声控灯亮了,冷白色的光照亮前方。她走到珠手诚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光。

他睡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箱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