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痛饮爱鸩(1 / 1)

“不过我想我们两个之间也可以聊一点成人的话题了。”

“比如说工作工资工时假期努力回报什么的。”

佑天寺若麦一听这话题还是太成人了。

“你在东京得到的不是傀儡一般培养。”

“鼓是你自己打的,节拍是你自己稳的,舞台上的汗是你自己流的。”

“我给你的是资源不是才能和努力。”

“不要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然后在你觉得自己不值得的时候就故意把整件事说成是被一个男人培养得只会打鼓。”

“你打鼓的水平在你认识我之前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业余鼓手。”

“你要向熊本证明你成功了,那你至少先把你自己那份努力算进去。”

“你现在跟我算账把我的资源扣掉,然后说剩下那一大块佑天寺若麦本人的劳动不算数。”

“你到底是在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若麦吸了一下鼻子。

她其实早就不想哭了。

但眼泪不听她的指挥一颗一颗往真丝衬衫的领口滴。

那件她在涩谷百货公司咬牙买下的贵价衬衫正在被她的眼泪泡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三天前她穿着这件衬衫在村口自动贩卖机前宽恕小薰的时候,它承载着一种轻柔的庄严与得体

现在它被眼泪浸透,浸湿的布料贴在她锁骨下方,像一块终于被卸下来的盔甲。

“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想过。每次被你训完之后我都会想,可能也没有那么严重,可能只是我自己想太多,可能诚酱说的是对的吧我应该更相信自己的技术……”

“然后下一次排练你去夸别人。”

“masking上次过来客串之后你夸了一句益木的鼓越来越稳了。”

“我就会把之前对自己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部推翻。”

“你觉得你没驯化我,但我在村里的三天炫耀,说到底不也是想跟自己说你看,没有他你也能过得很好吗?”

“然后你一到熊本,往仓库门口一站,什么都不用说。”

“光是站在那里。”

“我三天搭起来的自信心就开始往下掉。”

“你要毁了我。”

珠手诚沉默了片刻。他把目光从若麦脸上移开,落在仓库门口那一排被阳光晒得透明发亮的干萝卜上,再开口时语速放缓了许多。

“如果你真的不需要我,你不会在熊本每期待消息。”

“如果你真的被我驯化了,你在排练里不会当着祥子和海铃的面怼。”

“这两件事同时成立。”

“矛盾的不是你的行为,是你对自己行为的解释。”

“你去村里炫耀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

“你确实成功了,确实有资格炫耀。”

“问题是你把炫耀当成了防御。”

“你在用向村民证明我能行,但是对自己证明‘我没有他也行’来逃避另一个问题:‘如果我也需要他,那我是什么?’”

佑天寺若麦所有的抱怨都被一个亲吻给堵住了。

随后她听到

“你是佑天寺若麦。没有任何前缀和后缀。”

佑天寺若麦的手指在真丝衬衫的下摆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珠手诚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猫眼石绿美甲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是某种在暗处犹豫着要不要亮起来的信号。

「他说得轻巧。他说得好像我只是我自己就可以了。但他明明知道这对我来说是最难的事情。因为我花了三年时间在东京当佑天寺若麦,花了三天时间在熊本当佑天寺若麦,没有人问过我——如果把这些前缀全部拆掉,我还剩下什么?Amoris是表演,佑天寺是姓氏,若麦是被父母取的名字。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里面是空的。不对,不是空的。是因为我不敢看。我怕看到里面藏着的那个东西,和我在东京渴望的一模一样。」

“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坏心眼喵~”

若麦把语调调整到平时在排练室里惯用的那种轻飘飘的频率,尾音往上翘,翘成了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弧度。但她的手指还攥着衬衫下摆,攥到指节发白。

“你知道吗?其实我所有的关系都可以依靠表演来糊弄。”

“和祥子的,和海铃和睦的,和村里所有人的。”

“给他们看他们想看的佑天寺若麦,然后拿回我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粉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仓库里收缩了极其细微的一圈。

“我知道什么是表演,什么是真心的。在我这里的收视率划分的很清楚。”

“但是唯独,唯独在——”

她的声音在在字上裂开了。

像是鼓棒打在裂开的镲片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就只剩下嗡嗡的余音。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个裂口补上,但气息不够用了。熊本八月的湿气从仓库门口涌进来,黏在她的喉咙里,把她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唯独在你看我的时候。你看我的时候不是在看我穿的什么衣服、涂的什么指甲油、说的是哪套台词。你看我的时候看的是佑天寺若麦本人。一个会忘记收鼓槌、会在排练里怼主唱、会对你的背影发呆的佑天寺若麦。被你看到的时候我就没办法表演了。没办法表演的话,我就只能用真正的我来面对你。而真正的我——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体面的佑天寺若麦——是不配站在你身边的。至少我到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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