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乐队联合演出的会场里，空气热得像是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焗饭。

新宿F·L·O·T的空调系统在九月末的午后拼了老命地往外吹冷风，但架不住几十支乐队的成员、经纪人、唱片公司星探和自由乐手把livehouse塞得满满当当。

他箱在角落里堆成一座小山，效果器的LED灯光在各种膝盖之间闪烁，有人蹲在地上调弦，有人对着墙壁做发声练习，还有人抱着鼓棒在人群中穿梭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珠手诚靠在吧台旁边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续上的美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一台正在做背景辐射扫描的探测器。

「来的人比预想中多。不止是参赛乐队，还有至少六个经纪公司的星探，四个独立厂牌的制作人，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自由乐手的散人。他们在找人组队，还是在找商机，又或者只是想从这场半决赛里捞点什么回去。无论如何，今天的舞台不会太平静。」

虹夏站在他旁边，鼓棒袋挂在肩上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她的金发侧马尾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眼睛在人群中扫了好几圈，然后突然亮了一下。

“诶？Roselia？”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意外地有穿透力。

几个正在调音的乐手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Roselia的名字在东京乐队圈子里已经不需要多加解释。

凑友希那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银紫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出席某场正式的音乐会。

“准确来说，是陪我家制作人走一趟，请不用在意。”

凑友希那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珠手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能让凑友希那说出我家制作人是什么规格的认可。

珠手知由从Roselia身后走出来。

她今天把酒红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墨镜推到额头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听到凑友希那的话之后，嘴角翘起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

“哼。”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姿态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家艺人终于学会在公开场合给我面子了，不枉我为了衔接方案和她吵到凌晨三点。

“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陪你们Roselia走一趟找灵感，我有正事要做。”

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举到眼前。纸上是她昨晚在四十五楼录音室里用荧光笔涂了好几圈的招募计划，标题写着「新生代乐队招募企划」。

“Raise A Suilen要签新乐队。”

Chu2的声音在livehouse里炸开，音量大到压过了角落里那台正在播放背景音乐的监听音箱。

“不是代管不是临时合作，是正式签。”

“排练场地、设备更新、录音棚档期、巡演资源、商业对接，全部由我来统筹。条件是你们得有让我愿意花这个时间的本事。”

结束乐队的大家现在就感受到了来自自家制作人的压力。

Livehouse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几个正在调音的乐手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蹲在角落里换弦的贝斯手抬起头来，一个靠在墙边的鼓手把手里的鼓棒转了三圈然后停下。

Raise A Suilen的名号在乐队圈子里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人不知道。

那是从地下livehouse一路打到武道馆的最速传说，而chu2本人的制作能力，在经历过Roselia的联合巡演之后，已经被业内公认为新生代最强之一。

或许不仅仅是新生代最强。

现在这位最强制作人站在livehouse正中央，叉着腰，用那种我不接受讨价还价的语气宣布要签人。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天上直接掉下来一整套厨房设备还附带了米其林三星主厨。

「开始了。用傲慢的语气筛掉那些只想蹭热度的人。剩下的那些被她的傲慢激发出挑战欲的、不服输的、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傲慢的，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

【情绪值+】

果然，不出他所料。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不知名乐队的吉他手。

她把吉他往背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chu2面前，眼睛里燃着一团肉眼可见的火。

“你说的是真的吗！Raise A Suilen要签新人？！”

“我chu2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那我，你上次在livehouse看过我们演出的。”

“记得。鼓手的双底鼓节奏柔弱无力，主唱的假声部分在第三段副歌之后虚浮不堪。吉他solo的第二段推弦在喂观众吃屎。要我说下去吗？”

吉他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少女的红温胜过一切言语。

“那我们这次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你等着！”

“那就用舞台说话。”

吉他手转身冲回自己乐队的角落，开始用一种疯狂的速度跟队友们交代着什么。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来得更快了。一个穿着卫衣的女主唱挤到chu2面前，话还没说就被chu2一个手势拦住了。

“不用说名字。”

“我记不住。”

“一会演出的时候如果我能记住你的声音，你再告诉我也不迟。”

主唱愣了一下，转身跑回自己的乐队。

然后是人造月光的鼓手，暗室逢灯的主唱兼合成器手，以及大概七八支珠手诚叫不出名字但在新宿地下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乐队。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被chu2的傲慢刺到，然后被刺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我要证明给你看”的战意，然后chu2用同一句话收尾——“用舞台说话”。

Livehouse里的气氛变了。刚才还是慵懒的、带着午后倦意的等待状态，现在变成了一锅正在被加热的油。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做最后的排练，吉他的推弦声此起彼伏，鼓手用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主唱们对着墙壁做发声练习。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