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言自语,然后伸出手比了比自己头顶到旁边电脑桌面的垂直距离,那个距离和半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手收回来重新环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箱床灯光里闪了一下。
「成年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件事的?到那一天,我该用什么表情站在他面前?是用制作人的表情,还是用义妹的表情,还是用那种连我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命名的表情?」
【情绪值+】
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不紧不慢,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一种被地毯吃掉大半之后只剩下一层很浅的沙沙声。珠手诚的脚步和四十五楼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pareo的步频更快更轻巧,若麦的高跟鞋会在木地板上敲出短促的脆响,若叶睦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珠手诚的脚步是那种你听到了就知道可以放心的声音。
Chu2没有站起来。她把日历合上,往旁边挪了一点,那个距离刚好够她的肩膀靠到珠手诚的膝盖外侧。珠手诚在她房间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背靠着箱床的床沿,和chu2之间隔了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
“日历上圈了什么。”
“没什么。”
“红色的。”
“你不许看。”
“好,虽然已经看到了。”
“哼。”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地板上,箱床的房间很小,小到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就已经填满了从床到墙壁之间的全部空间。
窗外是四十五楼特有的夜景,东京塔的灯光在远处明灭,十月末的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吹得落地窗的玻璃发出极其细微的震动声。
Chu2把脸往膝盖里埋了一点,声音闷在腿缝之间,变成一种含含糊糊的、被骨头和布料过滤过的振动。
“不过还好臭老哥的审美是跟着我走的就是了。”
珠手诚侧过头看她,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箱床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边所有人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pareo是、友希那是、那个结束乐队的人也是。不是母性爆棚就是治愈系,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软妹。”
“就我一个又矮又凶又不可爱,所以你对这些人只是照顾,对我才是认真的。”
珠手诚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从夜光星星上收回来,落在chu2的后脑勺上。chu2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扫视,是那种会把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看透的、很沉很稳的目光。
“只有你一个?”
“你这不是承认了还反问?”
“喂,臭老哥,你太狡猾了。你每次都用反问来回避问题,然后用我自己的话堵我的嘴。”
珠手诚的嘴角动了一下。
鳰原令王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推开箱床门,托盘上放着两杯热可可和一小碟曲奇饼干。
她今天的假发是浅紫和浅蓝的双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被走廊的灯光照出一层很浅的光泽。
“chu2撒吗可以不用这么担心的哦?”
她跪坐在两人面前,把托盘放在地板上,动作轻巧而熟练,杯底和托盘之间发出一声细小的磕碰声,她把其中一杯热可可端起来递给chu2,chu2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可以立刻入口的温度。
“pareo你什么时候开始偷听墙角的。”
“pareo没有偷听,只是刚好路过。刚好。完全。偶然。不经意。”
“一口气用了三个同义词,你这比偷听还可疑。”
Pareo把另一杯热可可递给珠手诚,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用一种极其端庄的姿态看着眼前这对别扭兄妹。
女仆和军师。
当然,也是猎手也是猎物。
“chu2撒吗在担心成年之后的事情吧。”
Chu2差点把热可可呛出来。她猛地抬起头看着pareo,手里那杯可可晃了一下,液面在杯壁上撞出一个不安的弧形。
“你怎么——”
“因为chu2撒吗的日历是pareo帮忙换的哦?十二月的红圈是半年前就圈好的,和chu2撒吗去年圈的春假演出日期用的是一模一样的红笔。也就是说chu2撒吗至少在六个月前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Chu2低下头,把热可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她用喝可可的动作把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珠手诚端着可可没有喝,只是看着chu2的耳根从浅红色逐渐过渡到比热可可还深的颜色。
他没有开口,但把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chu2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chu2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但chu2的后脑勺记住了那个温度和力度和他在帐篷里说那句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是,在我们两人的组合技之前,就算是cheng2也应该会倒在石榴裙下吧。”
Chu2把可可杯放在地板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姿态和她在新生代联合演出上宣布招募新人时一模一样,骄傲的、不服输的、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自信把内心所有不安都压下去的声音。
Pareo低头看了一眼chu2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姿势,目光在她那件宽松的居家运动裤上停了一瞬。她歪了歪头,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补了一句。
“虽然石榴裙不长就是了。”
Chu2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叉在腰上的手指缓缓收拢,从叉腰变成握拳,从握拳变成伸出食指指向pareo的鼻尖。
“pareo,闭嘴,没有人会说你是哑巴。”
Pareo的嘴角翘起来。她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姿态和任何时候一样端庄得体。她的声音很轻,很甜,甜到能让任何一个不认识她的人以为她只是在服从命令。
“是,chu2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