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安抚过后,季凛心底的自责始终未散,睡得浅而不安。
后背三十道鞭伤,皮肉溃烂,每动一下都是刺骨钝痛,深色衣料死死黏住血痂。
温景然浑然不觉,侧身僵着脊背彻夜未动,只稳稳将少年圈在自己怀里,手臂轻扣着他的腰,力道克制却绝对禁锢。
他从不会让季凛察觉自己的脆弱,他要的从来不是互相搀扶,而是——他全权护住、全权做主,季凛只需要乖乖待在他的庇护里,安稳听话就够。
天光微亮,季凛率先醒了。
少年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深处缩,额头抵着他颈侧,嗓音软得发糯,带着全然依赖的顺从:“阿兄,后背疼,对不对?”
温景然抬手,指腹缓慢、笃定地抚过季凛后颈细软的皮肉,动作是宠溺,力道却是不容拒绝的安稳掌控。
“不疼。”他低声哄,语气平静强势,“乖乖躺好,不许乱想。”
季凛果然听话地不动了,只是指尖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眼底泛着浅浅的红:“可是我知道,是因为我。温家会不会逼你?会不会毁你的仕途?阿兄,我怕……”
他温顺、怯懦、所有不安全然袒露,完完全全依附眼前之人。
温景然指尖捏住他的下颌,轻轻抬起来,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眼。
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笃定,一字一句,压稳他所有慌乱:“有我在,不用你怕。所有事我做主,所有风雨我来扛。你只需要信我、跟着我,就够了。”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不变的相处模式。他替他决断一切,替他抹平所有苦难,替他掌控整个人生。
季凛无需挣扎、无需对抗、无需思虑,只需乖乖依附。
季凛被他沉沉的目光锁住,心底所有躁动不安尽数被抚平,乖乖点头,眼底全然信任与顺从。
温景然俯身,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角,像安抚一只全然归顺、依赖自己的小兽。“再睡半刻,我去给你备早膳。”
他起身的瞬间,温柔彻底剥离。
踏出房门,暖意寸寸散尽,眼底只剩阴鸷冷沉的算计。
温家的要挟、仕途的封杀、宗族的桎梏,一次次逼他舍弃这唯一的执念。
从前他留有余地,是顾念生养之恩;如今他们妄图插手他的人、掌控他的选择、摧毁他的归属——那就彻底碾碎。
晨雾寒凉,温景然独身踏入温家正厅。满堂族人冷眼逼迫,温老爷端坐主位,厉声施压:“今日你若不断绝与那庶子的牵扯,我温家定要你仕途尽毁、身败名裂!”
满厅威压,步步紧逼,妄图逼他妥协、逼他受控。
可温景然半生控局,从不受任何人拿捏。
他身姿孤挺,眉眼清冷,语调平淡却带着颠覆一切的强势支配:“不必劳烦。自今日起,我温景然,脱离温氏族谱,斩断父子亲缘。我的前程、我的选择、我的人,从来只由我自己做主,轮不到温家置喙。”
一语落地,斩断二十年牵绊。
温老爷暴怒拍案,怒骂他不孝癫狂,族人哗然斥责。
温景然全然无视,面色无波,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他可以温柔,可以隐忍,但从不受制于人。
谁敢动他护着的人,他便倾覆谁的一切。
他没有回东厢房收拾任何多余的东西。
从正厅出来之后他径直穿过垂花门走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在门口停下脚步。
季凛已经醒透了,正站在廊下把一件叠好的外袍往包袱里收,看到他回来的时候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那件外袍的衣角。
温景然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放了两件换洗衣物和那枚被他系在季凛腰间的玉佩,轻简得像一场预谋了很久的出走。
“收拾好了?”温景然问。
季凛点了点头,把包袱的系带又紧了紧:“本来也没什么要带的。除了你给我的东西,别的都不是我的。”
温景然伸手把那枚玉佩从包袱边缘取出来重新系回季凛腰间,指腹贴着玉佩光滑的背面慢慢摩挲了一下,像在完成一个不必言说的仪式。
他俯身拎起那只轻巧的包袱,另一只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摊开,停在季凛面前。
季凛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温景然合拢手指扣住他,十指交握,力道稳而笃定,像从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只是这一次落定的方向不再是季家后巷那棵槐树底下,也不再是温家东厢房的烛火之中。
他带着季凛从那道院门走了出去,穿过晨雾弥漫的巷弄,绕过还在沉睡的京城街市,在天光彻底亮起来之前走进了一座小小的、青瓦白墙的院落。
门是温景然提前置好的,钥匙在他袖中焐了多日,开锁的时候铜铁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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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彻底恼羞成怒,当即动用全部官场人脉、世交圈层,全方位围堵打压温景然。
弹劾奏折、士林抹黑、同僚构陷、处处掣肘,漫天风雨尽数压下,妄图彻底拿捏、摧毁这个脱离掌控的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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