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看了看F35，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千万，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肉眼完全看不清内容，观看人数还在以上百万每分钟的速度持续增长。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
「听到。」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对直播间的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圈涟漪。
但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看到了那个笑容——在那张布满伤疤的、棱角分明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那个笑容就像是一道裂缝，让所有人都窥见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某种坚定到令人动容的东西。
罗飞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万。
他原本以为自己开直播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让大理司那帮人不敢在他飞出大夏领空之前把他打下来，压根儿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看。
更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不但没有骂他，反而在给他刷礼物。
屏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特效已经完全遮住了弹幕区，辛老板和孙总的榜一大战还在继续，鲲鹏万里的特效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像是永远停不下来的烟花。
罗飞皱了皱眉，他对这些直播平台的礼物机制并不熟悉，但那一串串数字他还是看得懂的——一百六十万，两百四十万，四百八十万，七百二十万。
这些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而这些人就像是在游戏里扔虚拟币一样，随随便便就砸了进来。
「你们别刷了。」
罗飞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太习惯的局促。
弹幕瞬间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罗队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见主播让观众别刷礼物的」
「罗队你管他们干啥，大佬打架我们看戏」
「辛老板和孙总这是杠上了吧笑死」
罗飞看著这些弹幕，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是那种擅长跟陌生人互动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几千万人同时看著他的情况下，每一句话都会被截屏、转发、分析、放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决定不管那些打赏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开这个直播不是为了收钱。」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不能让大理司那帮人往我头上扣叛国罪的帽子。
我罗家三代人，爷爷打鬼子，爸妈缉毒牺牲，到我这一辈，我不可能叛国。」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往舷窗外扫了一眼。两架F35还在两侧保持著编队飞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飞行员头盔上的反光。
那个樱花国飞行员正在用通用频道不停地喊话，声音透过无线电耳机传进来，还是一口生硬的中文，但明显是拿著稿子念的。
「B-7788，你已进入樱花国领空，你已进入樱花国领空，立即改变航向，立即改变航向。我重复一遍，你已进入樱花国领空——」
罗飞直接把无线电的音量调低了，那个声音变成了耳机里的一片嗡嗡背景音，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然后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那种柔和来得非常突然，像是冰川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涌出来的是温水。
「媳妇儿，」他对著镜头说，「你在看吗？」
弹幕瞬间炸了。
「？？？？？」
「卧槽罗队结婚了？？」
「有媳妇儿？？？」
「啊啊啊啊啊啊他说媳妇儿的时候好温柔」
「罗队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天哪」
罗飞没有看弹幕的反应，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像是在看著镜头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女人，也许正抱著手机，也许在哭，也许在骂他，也许又哭又骂。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从他决定去樱花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但是他必须去。
「我知道你肯定在骂我，」罗飞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只有对著最亲近的人才会流露出的愧疚，「你肯定说我又犯浑了，做什么事情都不跟你商量。
但这次的事情我真的没法跟你商量，因为商量了你肯定不让我去，而我又必须去。」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会开飞机这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不是故意瞒著你，是觉得没必要说。
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学的，运输机、直升机、固定翼都飞过，湾流这个机型是第一次上手，但原理差不多，飞起来也不难。
你别担心我会掉下来，我从十八岁当兵到现在，开过的飞机比你坐过的公交车都多。」
弹幕里又笑成了一片，但笑声里夹著很多心疼的话。
「罗队这是在跟媳妇儿交待后事吗」
「别这么说我哭了」
「嫂子你放心罗队肯定能回来的」
「什么叫比你坐过的公交车都多哈哈哈哈罗队你完了回家要跪搓衣板」
罗飞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那句话说得有点不太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认真。
「这次去樱花国，是去找一个人。找到了，问清楚了，我就回来。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你别担心，我不是去找死。我还没跟你过够呢，我不会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一个男人在几千万人面前对著自己的媳妇喊话，说我会回来的，我不会死的——这本身就说明他要去做的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危险到他自己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活著回来。
「原来罗队有老婆」
「而且听起来感情还很好」
「这么危险的事情让国家去做不行吗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楼上你没看前面吗大理司有内鬼他回不去的」
「罗队你孩子多大了」
「同问孩子」
罗飞看到弹幕里有人问孩子，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孩子？我还没孩子呢。」
弹幕再次炸开。
「还没孩子？！那嫂子多大了」
「罗队你看我合适吗」
「楼上你清醒一点罗队有媳妇儿了」
「祝罗队早日抱上大胖小子」
罗飞被这些弹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真的——我刚才说的重点你们都听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我去樱花国报仇，你们关心我有没有孩子？」
弹幕刷得更欢了。
「报仇的事我们帮不上忙只能关心一下个人生活了」
「罗队你长得虽然普通但是你的人格魅力太强了」
「我要给罗队生猴子」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
罗飞彻底放弃了跟弹幕讲道理的打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导航屏幕。
飞机已经飞过了东海的中线，樱花国本土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本州岛南部的地形轮廓在导航屏幕上被勾勒得清清楚楚——伊豆半岛、相模湾、三浦半岛，再往北就是东京湾。
他的目的地不在东京，而在更西边的方向，越过关东平原，飞过甲府盆地，一直飞到梨县境内那座标志性的火山脚下。
富仕山。
那座休眠了三百多年的火山，就是他这次飞行的终点。
罗飞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将镜头翻转过去，对准了前风挡玻璃外面的景象。
「你们自己看，」他说，「前面就是樱花国了。」
直播间里的画面从罗飞的脸切换成了驾驶舱外的景色。
万米高空的视角下，东海的海水从深蓝色渐渐变成了靠近陆地的浅绿色，远处的海岸线像一条灰色的细线横亘在天地之间，随著飞机的接近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
本州岛的山脉轮廓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富士山的雪顶像一颗白色的图钉立在群山之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而在这片景色的两侧，两架F35像是两片金属色的刀刃贴在蓝天之上，翼尖的涡流在空气中拉出两道白色的尾迹，与湾流G650ER的航迹平行延伸，像是三条永远不相交的铁轨。
「看到那两架飞机了吗，」罗飞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樱花国航空自卫队的F35，从百里基地起飞来拦截我的。刚才他们一直在喊话，让我改变航向，说我进入了樱花国领空。」
弹幕的讨论方向立刻从罗飞的私生活转移到了国际法和军事问题上。
「樱花国领空？不对吧，按照国际法这里不一定是樱花国领空」
「有懂国际法的大佬出来科普一下吗」
「樱花国凭什么拦截大夏的飞机」
「等等我记得樱花国的领空好像有特殊规定」
很快，弹幕里出现了一些比较专业的声音。一个ID叫「国际法老学长」的用户发出了一条比较长的弹幕，因为字数太多被系统自动拆分成了好几段。
「给大家科普一下，根据1945年樱花国签署的无条件投降书和战后的一系列国际协定，樱花国的主权范围被严格限定在本州、北海道、九州和四国四个大岛以及盟国指定的几个附属小岛，不包括东海方向的琉球群岛和更远的岛屿。而且根据战后规定，樱花国的领空管理权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这条弹幕刚发出来就被无数人复制转发，屏幕上一时间全是关于无条件投降书的科普内容。更多的人开始补充细节。
「也就是说大夏飞机在东海空域飞行根本不侵犯樱花国领空」
「樱花国的防空识别区不等于领空，防空识别区是单方面划定的，国际法上不承认」
「而且很多人不知道，樱花国首都东京的上空至今还是归米国管的，樱花国自己的飞机飞东京都要米国批准」
「真的假的？东京领空归米国管？」
「真的，战后条约规定的，樱花国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领空主权」
「怪不得罗队敢直接飞过去，他肯定知道这些」
「罗队当兵的出身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就算樱花国无权击落但他飞过去之后怎么办樱花国地面防空部队可不管这些」
罗飞看著弹幕上的讨论，没有说话。这些网民的分析虽然有一些细节上的偏差，但大的方向是对的。
根据战后国际法体系的规定，樱花国的领空主权确实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尤其是在东海的广阔空域中，大夏的飞机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在国际空域飞行，樱花国的防空识别区不具有国际法效力。
但问题是，国际法是国际法，现实是现实。当你一个人开著一架飞机闯进一个国家的实际控制区时，对方跟你讲不讲国际法，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的。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在罗飞把镜头转向窗外之后再次出现了暴涨。
那些刚刚进入直播间的新观众看到驾驶舱外的真实海景和两侧的F35战斗机，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游戏画面或者电影特效，而是实实在在正在发生的大事。
「卧槽这是真的在飞？？我还以为是特效」
「新来的别怀疑你的眼睛这就是真的罗飞开著飞机正在往樱花国飞」
「左边那架F35靠得好近我都能看到飞行员的脸了」
「在线人数多少了？我刚才看了一下好像快九千三百万了」
「九千三百万了还在涨」
「这个数字已经破全国所有直播平台的记录了大哥们」
「今天之后罗飞就是全网第一主播谁敢不服」
「打赏多少了？？？」
「我刚才看了一眼，辛老板和孙总加起来已经刷了快两千万了，再加上其他人的，差不多三千多万了」
「三千多万？？？卧槽我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罗队你回去之后直接退休吧这打赏够你花一辈子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