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笑忆过往更自立(1 / 1)

暮色渐沉,残墙的轮廓被最后一线天光勾出一道暗金边沿。

而此刻,这道金光正中,一道身影正闲闲地坐在墙头上。

此人双腿悬空晃着,一手撑着墙砖,另一只手里捻着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草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

她着一身素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暮风把发梢与衣袂一同往后扯着,姿态慵懒又适意,像是坐在自家屋檐下,看了一出不甚精彩的把戏。

姜云升望着这道身影,瞳仁微微缩了下。

而那些围住他的人,也僵在了原地。

墙头上的女子低头往下看,目光不紧不慢地从那七八人身上碾过一圈,最后落在姜云升脸上。

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带着一种分明想笑又勉强忍着的意味。

“怎么,臭弟弟,不认识姐姐了?”女子先开了口。

姜云升缓缓收剑,站直了身,他右腕上的灼痛还未消,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柳抚盈,陈安的义女,也是镇远司的惊秋远主。

自陈安死后,镇远司分崩离析,各远主各自散去,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另投门户,柳抚盈是少数几个他全然不知下落的人之一。

不曾想竟会在此处遇见她。

更不曾想——

姜云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了那个叫他心头微微一沉的感知,她已踏入了天门境。

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并未刻意张扬,可此刻在这片废墟之中,连风都绕着她走,这些细微的痕迹骗不了人。

天门境,与眼前这些人之间的差距,如云泥之别。

围住姜云升的人显然也认出了她。

武将的手还握着刀柄,脸色却开始泛白,连身子都在下意识地抖着;文士折断的扇子垂在身侧,面色铁青,断腕处的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那几个玄衣人更是僵直如木偶,兜帽下的面孔瞧不清,可袖口露出的指根根绷直,似是在随时准备后撤。

镇远司的人出现在这里,即便只是残部,也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年梁帝在世时,镇远司是天下最不可触碰之处。

十二远主个个来历神秘、手段诡谲,其中惊秋更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又因是陈安的义女,常人拿她毫无办法,故又被世人称作小魔女。

如今梁帝驾崩,诸侯割据,谁也不知道这些镇远司残部,如今究竟站在哪一边。

更棘手的是——

武将深吸一口气,将佩刀归鞘,上前一步抱拳,姿态放得极低:“敢问惊秋大人,此番出现在奉天,是替何人而来?”

柳抚盈没有理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姜云升脸上,像那武将连叫她偏一偏头的资格也没有。

她晃了晃手里那根草茎,慢悠悠地开口:“好弟弟,你这伤得可不轻啊。方才那三剑倒是漂亮,就是后面喘得有点大声,我隔着老远都听着了。”

她笑了一笑,那双美眸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要姐姐帮你把这些人收拾了么?”

说话时,她语气竟像随手折下几根野草般轻描淡写。

姜云升尚未开口,一个玄衣人已自人群中急步抢出,嗓音嘶哑而急促:“惊秋大人,我等是......”

他的话断在了喉间。

柳抚盈手里那根草茎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而那人眉心正中,多了一个极细极小的血洞。

他连哼都未哼出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砸在废墟碎砖上,溅起一小片尘灰。

“聒噪”,柳抚盈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依旧慵懒,“本姑娘和你说话了吗?急着插什么话?”

废墟间霎时死寂,余下七人竟无一人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武将从方才抱拳的姿态僵在原地,伸出的双手忘了收回去,就那么悬在半空。

文士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衣襟上发出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们此刻才真正醒过神来,面前这个坐在墙头晃着腿的女子,就如一座雷池,不可逾越半步。

天门境。

只要她愿意,捏死他们这些人,与捏死几只蝼蚁无异。

柳抚盈依旧望着姜云升,眸中笑意盈盈,方才那个杀人的动作,仿佛不过是一次毫不起眼的顺手举动。

“如何,姐姐的提议,可要再想想?”

姜云升扶着身后照壁,慢慢站直了身,他胸口的气息仍有些乱,可望着柳抚盈,他却沉默了两息,然后摇了摇头。

“不必。”

柳抚盈微微挑眉:“哦?”

姜云升将承心剑收回鞘中,动作不紧不慢,像力气已经耗尽了,不再勉强。

他心里清楚,实力若想快速进步,终归是要在生死厮杀里磨砺的,今日若靠了柳抚盈,明日又要去靠谁?后日呢?

他不想再仰仗旁人的庇护活下去了。

姜云升脑海里忽然掠过几幅面孔,师姐决绝的目光、陈安最后的仰天长笑、师父佝偻的背影、还有张姨护在他身前时的神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