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看上去还真是热情好客呢。」

高桥仁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他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模样，此刻却显得有点僵。他抬着手电，光在门框和墙面上晃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让那束光真正照进更深的地方。

那地方像是被城市遗忘的一块黑骨。木梁腐朽，藤蔓攀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旧味，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立花玲华站在前面，一身黑，整个人像是与这片阴影融在一起。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胆小鬼。」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仿佛他迟疑本身就是一件多余的事。

她已经迈了进去。

仁在后面低声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清，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他最终还是跟上了。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半塌的门扇，脚踩在旧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荡的神社里显得格外清晰。手电的光扫过残破的神像与碎裂的石板，灰尘在光里缓慢漂浮。

神社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底座，上面放着一枚黑色的球体。那东西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光线。手电照过去时，表面隐约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不明显，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仁先停住了。他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很紧，声音压低：「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没有靠近，甚至下意识往后偏了一点，像是本能地拉开距离。

玲华没有回应。她已经在往前走。

那不是冲动，而更像是顺着某种感觉在前进。她没有急，也没有犹豫，就像那球体本来就应该在那里，而她本来就应该走过去。

她停在球体前，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很静。

「多么古雅呢……」

仁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他盯着那些若有若无流动的纹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住某种不舒服的感觉：「感觉有些……诡异。」他停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我总觉得我们不该碰它。」

玲华侧过脸看他，眼神里没有犹豫，反而带着一点轻微的好笑。

「开什么玩笑？」

她抬起手，指尖停在球体上方，距离很近，却没有立刻触碰。

「它简直是在呼唤着我们，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微微一顿。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不是听见什么，而像是有什么存在在确认她的存在，在等待她的回应。那不是强迫，更像一种早就写好的“理所当然”。

仁没有反驳。他没有说“没有”，只是呼吸变重了一点。

「小玲，或许我们还是——」

话停在那里。

玲华的手已经落下。

指尖触到球体的一瞬间，是冷的。那种冷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顺着触点往上蔓延，直接侵入骨头里。几乎是同一刻，仁的手也贴了上来。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没有拉开，反而顺着那一下触碰，把自己的指尖也按在球体上。

那不是阻止。

是选择一起。

下一瞬间，一切都停住了。

风声消失，灰尘凝在空中，连手电的光都像被冻结了一样。球体的纹路仿佛在那一刻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黑暗从四周涌起。

像水一样，无声地合拢，把他们吞进去。

玲华没有来得及回头。她甚至没有看清仁的表情，只是在意识被吞没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仁。

然后，世界归于彻底的黑。

————————

「……我在哪里？」

意识像被水浸过一样沉重。

立花玲华的思绪断断续续地浮上来，又沉下去。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感觉到自己的脸侧贴着地面，冰凉、粗糙，带着泥土与草叶的湿气。呼吸之间，全是陌生的味道。

她缓慢地动了一下。

身体有些迟钝，像还没有完全“属于她”。她试着撑起自己，手掌压在地面上，指尖触到的是尖锐的草茎与细碎的石子。四周很安静，没有城市的声音，没有车流，没有人声。

她终于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像被一层水汽覆盖。她眨了几下，才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东京。

没有熟悉的废弃神社，没有断裂的鸟居，也没有那枚黑色球体。

她愣了一瞬。

空气厚重而潮湿，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活生生的、有机的存在。光线昏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迷雾浸透，令人无法看清远处的景象。她的视线模糊，眼前的世界朦胧而遥远，仿佛被一层沉重的帷幕隔绝开来。

然后，她察觉到了异样。

身边地面崎岖不平，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躯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大。周围的景物扭曲变形，比例失调。那些原本树木、岩石，如今看起来渺小得仿佛孩童的玩具，被随意撒落在她身边，刚才尖锐的草茎居然是矮小的树木。

她低头望去，屏息凝神，她才彻底意识到——

她，变得巨大无比。

更糟的是，她身无寸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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