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部长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子的。
林致远、周明远、任秋三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擦过的、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净的泪痕。
他们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他们冲到源稚女面前,目光扫过院子,扫过那些还仰着头看天的蛇岐八家家主,扫过那些刚从屋顶上跳下来的通讯兵。
没有等三位副部长开口,源稚女已经用一种简洁到近乎简报的语气说出了前因后果。
“龙王主教携孙来投,自称长老会末席,带来了三位屠灭陈家的龙族亲王作为见面礼。三位亲王试图逃跑,然后撞到了你们,你们误以为路明非遭遇不测,你们家主上拦截当场击杀。然后就是我们大家所见到的这样,你们家主开启灭世言灵。路明非和绘梨衣已经被主教带上天去见他。这就是情况。有什么要补充的,沈副部长会告诉你们。”
三位副部长的目光落在沈夜身上。
任秋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悲伤的余烬:
“沈夜,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路明非还活着?”
沈夜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上空正在盘旋的直升机:
“我甚至是在那四架直升机上面的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但是当时你们看到那三名龙族亲王,全都疯了。所有人都在频道里吼,都在喊,都在骂——几百个频道同时被占满,我的消息发出去,就像扔进了一片暴风雨里的纸飞机,根本没人收到。”
“再后来,家主进入龙化状态,大招开启。磁场和元素乱流,直接造成了全频带阻塞干扰——任何无线电信号、加密频道、包括我们配发的备用通讯频段,都被彻底压制了。我之后又尝试了十几次,但每一次都是死寂。”
任秋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林致远看了一眼天空,周明远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了头。他的眼眶还是微红的,但他的表情正在缓慢地恢复,恢复成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清了一下喉咙,声音还有些沙,但逻辑已经开始重组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追责,是在家主彻底冷静之前,或者说是等言灵启动之前,想办法把尊主和绘梨衣送出日本。”
夜风在高空中被撕裂成尖锐的哨音,在路明非耳畔反复回荡着。他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被甩到了嗓子眼的位置,主教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整片天空的剧烈翻转。
路明非能听到主教粗重的喘息声从头顶传来,那喘息里带着一种熟悉的、被逼到极限的沙哑。
路明非低下头,想看一眼绘梨衣,确定她还好。她也被夹在主教的臂弯里,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散,像一面被拉扯的旗帜。她的眼睛睁着,但那双向来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粟侍。
绘梨衣的手指紧紧扣着主教前襟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主教的每一次躲闪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但对于粟侍的攻击来说,还不够。她侧过头,视线掠过主教背后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了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但愈合速度明显跟不上的裂口。
绘梨衣的言灵,审判。三公里范围内,可以通过媒介杀死任何生命。
而绘梨衣现在,正被夹在一个龙王怀里,悬浮在一片没有任何可用媒介的高空中。她能感知到的只有风、月光、和那个正在高速接近的身影。
绘梨衣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发动了审判,依靠目前能用的媒介——也许是空气里细小的微粒,也许是她手心渗出的汗水——命中粟侍,造成的伤害对于龙王来说也微乎其微,甚至可能眨眼间就能恢复。
绘梨衣不想伤害粟待,她只是想让这场无法沟通的追击停下来。
但眼下的高空之上,她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一个可以让她借力的媒介都没有,只能被裹在主教怀里,感受着每一次躲避时拉紧的肌肉和骨骼传来的压力。
粟侍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了。
他的龙翼每一次振动,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气痕,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个不规则的长弧,然后他在某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忽然转向,利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探出,直直地刺向主教怀里——像是要把三个人一爪同时贯穿。
那角度太刁钻了。
不是从上往下的劈砍,也不是从侧面横扫,而是一种斜向上的、像是从主教侧后方斜刺过来的轨迹。
主教的目光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那条轨迹,他脑子里闪过三个选项:向左闪,但绘梨衣会暴露在攻击路线上;向右闪,但路明非会被那一爪撕开;向前冲,但速度来不及。
他没有第三个选项了。他猛地一拧身体,用自己的侧腹迎向那道利爪,同时把路明非和绘梨衣往自己的怀里猛地一收,像是要把他们按进自己的肋骨之间。那动作几乎是和攻击同时发生的,像是他本来就已经在那样做了,只是终于等到了最后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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