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各宗代表已经到齐了。
晨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大殿中央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无声地旋转。殿内的气氛却与这光景截然不同——窒息紧绷,甚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明明前一刻这些宗门长老——三界顶尖实力——都感受到了灵气重新充盈三界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庆祝,忽然收到严晨的消息,说要在大殿说出这段时间来的真相,沉重迅速掩盖了还未说出口的狂喜。
凌云宗的席位在最左侧。严晨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凝。他身侧坐着的几位凌云宗长老也都面色肃然,有的喝着灵茶,有的半阖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但谁都知道,此刻没有人能真正平静。
正中的主位属于腾波海。一个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的老者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老袍,胸前绣着腾波海的宗门徽记——一朵浪花托着一轮残月。
正是冼仲,如今腾波海资历最老的长老。
他紧抿着嘴唇,目光落在殿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右侧的席位上坐着的,是枯木宗的人。柳木真人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弧机长老,看起来面色有些不耐,今日没有戴兜帽,露出了一张带着几分阴沉的脸。弧机微微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假寐,但严晨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紧张的表现。
最右侧,是清水宗的代表。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女修坐在那里,穿着月白色的道袍,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如水。她是海琼长老的师妹,名叫弦音,是沧水真人闭门不出之后,派来调查泛海之事的人。她一直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大殿中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海腥味,混着昨夜蜡烛燃烧后残留的焦油气息。东南角的窗棂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海盐,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白色光点,像是撒了一把碎玉。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终于,严晨站了起来。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有一件大事,需要诸位共同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在枯木宗的席位上,弧机长老的手指停住了摩挲。柳木真人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请雷静夫人。”
话音刚落,殿上的人面色各异;有惊讶的,有不解的,有暗暗咬牙的,甚至还有互相之间打眉目官司的。
严晨迅速扫了一圈,已经不再在意。
殿门被推开了。
两个凌云宗的弟子搀着一个裹着厚厚披风的人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肩处包扎得严严实实,白色的绷带上还能看到隐隐渗出的血痕。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两个弟子半架着走。但她的腰杆挺得很直,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那根看不见的脊梁还没有断。
所有人都认出了她。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像是被捅了窝的蜂群。
“是夫人……真是夫人?”
“她还活着?”
“不是说她被杀了吗……”
“怎么回事?”
雷静被搀到殿中央,两个凌云宗弟子小心地扶她在蒲团上坐下。她抬起头,目光先是在严晨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扫过左侧的冼仲,扫过右侧的柳木真人和弧机,最后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干裂的皮肤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丝血珠。
“我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风里,但那声音里的力道,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也知道……你们想知道,是谁…伤了我。又是谁…杀了我的夫君,泛海道人。”
她抬起手,指向枯木宗的方向。
那根手指枯瘦如柴,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同样枯瘦的手腕。她的动作很慢,但那方向清晰得不容置疑。
“是弧机,就是弧机。”
大殿中一片死寂。
弧机长老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起身。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弹了一下:“你血口喷人!雷静,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早前你还言之凿凿确认瑶清是凶手,现在转头又污蔑我!?你分明是居心不良!”
“我没有胡说。”雷静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却无比的硬,“泛海道人,是我杀死的。”说到此处,雷静脸上落下泪来,“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夫君,也是我的师尊,泛海道人。也是我…嫁祸给的瑶清长老,目的,就是为了挑起腾波海和凌云宗的龃龉。”
“什么!?怎么会这样?”
“雷静你究竟在说什么?你居然杀死宗主!?宗主对你不好吗!?”冼仲长老再也忍不住了,豁然站起身来,跳到雷静面前,若不是看在雷静此刻已经强弩之末,恐怕已经一掌劈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