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的法师们都沉默了,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伊瑞丝身上。
奥利维娅指着雪花,扭头问她:“这是什么?”
伊瑞丝盯着安吉莉亚的眼睛与她对视,同时缓缓回答奥利维娅的问题:“一份人情债。”
说完,她闭了闭眼,手指微动,奥利维娅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按住了她的手,伊瑞丝的眼珠转向她,无声表达疑问。
余光中,奥利维娅身后的法师塔五人从头到脚被水流覆盖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而奥利维娅伸手捏了捏那枚雪花:“我很喜欢这个,可以送给我吗?人我帮你处理。”
安吉莉亚眼眸微动,神情却不变,也没有更多的动作,法师们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伊瑞丝摇摇头:“可我不需要你帮。”
奥利维娅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只想要这片雪花。它是你自己做的吧?很漂亮。”
伊瑞丝转头看向那片自己随手捏出来的雪花,手掌大小,毫无特色,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让她觉得漂亮。
“那随便你吧。”
得到允许,奥利维娅伸手拿过那片雪花,弹了弹,然后问她:“可以帮我加固一下吗?我怕它化掉。”
在拉米瑞兹家族待了那么久都没化掉的雪花躺在奥利维娅的手心里,显得十分无辜。
于是伊瑞丝将雪花接了回来,在其外表上补了一层不影响观赏的晶莹剔透的冰,然后递给她。
安吉莉亚将一切看在眼里,而后,她转头看向地上那五滩水渍,原地已无人影。
一股凉意泛上她的心头。
法师塔的人分明是受诺维罗家族指使,他们直接听从的大概率就是奥利维娅的命令,而只要奥利维娅一个忽然兴起的念头,这些人全都瞬间出局,只留下一滩水渍……就连水渍也很快风干、再无痕迹。
执行命令的人被颁布命令的人直接驱逐,那么未完成的任务由谁来接续?
安吉莉亚打量起正浅笑着接过加固后雪花的奥利维娅,嘴唇微抿。
她亲自动手的话,麻烦就大了。
安吉莉亚让伊瑞丝出手相助,是因为知道卢修斯无法动手,而她在不动用底牌的前提下以一敌五风险极高,想要拖到后面就必须借助外力。
而若不早点处理掉法师塔的人,他们会一直给她使绊子,在赛场上见缝插针地对她出阴招,防不胜防。
她本以为奥利维娅从一开始就借法师塔的人动手,意味着她自己会一直隐于幕后,即使这五人未完成任务就出局,奥利维娅仍会以守在伊瑞丝身边为最高优先级,暂时忽略她这边。
但她在看见奥利维娅那始终不变的笑容的那一瞬间,忽然想明白了。
处理掉那五个人的难度,和处理掉她和卢修斯的难度,对奥利维娅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无声出现又无声消散的水系魔法,从始至终被精准控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不想听到卑微的求饶就覆盖住所有可发声器官,不想看到丑陋的挣扎就将人死死束缚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有存在价值便允其生,对其失望或有需要则令其死。
只要一个念头——假如奥利维娅此时又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刚刚那样的攻击,她防住的几率有多大?
只等某一天、某一个时刻,奥利维娅懒得再陪她们演戏,或是觉得目标之一在眼前晃得烦人,再一个伸手、一个耗费不了她半分精力的水系魔法——
卢修斯选手、安吉莉亚选手就会淘汰,排行榜上这两个名字就会变灰,再也没人能阻止她控制排行榜上众人的积分使厄尼斯特无法晋级下轮比赛。
厄尼斯特交给他们的、用来以防万一的“伊瑞丝的一个承诺”,已在此时消耗完毕;卢修斯无法出手;奥利维娅虎视眈眈;伊瑞丝立场对立;众人隔岸观火……
安吉莉亚的神经绷紧,而伊瑞丝收起了法杖,说道:“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奥利维娅跟着她往宿舍方向走去,伊瑞丝经过安吉莉亚身边时,轻声说:“他对你们真好,什么东西都给你们,不过我认为现在就使用这个承诺是一种失误。”
她如一阵风般给安吉莉亚带来一句话,又很快飘走了,根本没有期待对方回答的意思。
安吉莉亚那双藏着深不见底古井般的眼睛将目光黏在了伊瑞丝的背影上,言语间尽是沉郁和无起伏的稳重:“我认为我留下来的意义比这份承诺更重。”
伊瑞丝嘴角微弯,发出一声哼笑。
“今天我能帮你留下来,明天也能帮你离开。”
在她身后的奥利维娅经过安吉莉亚时,歪头挥了挥手,学着伊瑞丝轻声说:“拜拜。”
凌晨,刚吃完瓜尚未进入梦乡的众人,隐约听到了一来一回的争执声:
“谁让你把那片雪花用掉的?”
“我不用就得死。”
“事已至此,我们必须先动手了。”
“我不同意。”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听你的一直拖到现在,结果呢?这才第一天,你就差点出局了。”
“你动手死得更快。”
“那我有什么办法?眼睁睁看着我哥无法晋级?”
“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说过的话?我说了一百遍了我们现在动手就活不到最好的出手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等我们两个都被淘汰掉之后吗?”
“你还没被淘汰,为什么那么悲观?”
“我认为这是客观。”
“你的客观能产生半分价值吗?”
“你的拖延懦弱又对局势有半分助益吗?”
“……你说什么?”
“……抱歉,我需要冷静。”
“出去,别再回来。”
再然后,就是开门声,关门声。
大晚上都不得安宁的伊瑞丝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