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郑琦给小光打完电话,张瑜指指窗外左侧,一队披麻戴孝的人,捧着骨灰盒,沿着山路往西边山上走去。
大年三十出殡,这种痛郑琦体会过。他转头看了两眼,不再说话,踩着油门往前走。
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各种错综复杂的感受汇聚在一起,让郑琦忽然莫名的烦躁起来。人世间纵然有许多的美好,但是更多的是无奈。
直到在小区梅花甬道边上停下车,看见寒风中含苞欲放的梅花,郑琦的心情才略微好一点。
刚下车周莉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回来没有?”
郑琦答应一声:
“回来了,你没有去你爹娘那里过年?”
周莉不在乎的说:
“晚上过去吃年夜饭就行了,没事硬往一块凑,大家都尴尬。
明天下午周亮想约你,到销售接待中心那里碰碰,有几个事你帮着看看,有空吗?”
郑琦想了想:
“有空,我一点半左右过去等你俩,正好我有事找周亮。”
…………
刚进院子,两个娃娃就在客厅窗玻璃上喊郑琦,郁闷烦躁的心情,看见孩子笑颜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郑琦嘴里答应着,进门洗把手,把两个娃都抱在怀里。回头看看老张同志:
“爹,到夏天两个小朋友就能满地跑了,您老现在要开始锻炼了,别跑不过他们就丢人了。”
老张同志嗔骂一句:
“你个兔崽子,你怎么知道我跑不过他们,最起码三岁之前没有问题。
你等会抓紧时间把对联贴了,院子打扫一下,晚上你阮叔两口子过来一块吃饭。”
“哦,阮叔过来啊,两个儿子今年都去老丈人家里了?”
郑琦见过阮叔的两个儿子,一个在陕省读大四,一个在京城读大二,据说都有女朋友了。
老张摇摇头:
“他俩今年春节都去了滇南你雷叔那里了。”
这个结果是郑琦没有想到的。
逗着孩子玩了一会,把他们放在沙发上,找出对联和浆糊,走到院子里。
快二十年过去了,许多的人可能已经忘记了那场硝烟弥漫的战争,但是曾经在那片土地上流过血的人,始终无法忘怀。
七九年到九八年,张瑜她哥牺牲快二十年了。老张同志每天嘴上不说,内心里的煎熬,别人无法想象。
有一个念头,在郑琦脑子里闪现出来:
明年春节陪着老张同志去一趟滇南?还是清明节时候直接过去?
坐飞机飞过去,三五个小时的模样,自己陪着老张同志和张瑜过去,给张瑜她哥上柱香就回来,把老张同志和张瑜,留在雷叔他们的果园里住几天?
打扫完院子,站在门口抽烟的时候,郑琦琢磨了一会,这事应该可行。如果可能喊上阮叔、柳叔、赵叔他们,一块跟老张同志回滇南一趟,可能更有意义。找个时间,跟张瑜好好合计合计。
…………
吃过饭送走保姆阿姨,把晚上的食材拿出来准备好。让老张同志去打个盹,郑琦和张瑜抱着孩子上楼。
听郑琦说了一家人找时间去滇南一趟,张瑜有些吃惊:
“老张同志跟你说啥了?”
“没有说啥,只是说阮两个儿子今年春节前去滇南雷叔那里。”
张瑜摸摸郑琦的头:
“你太敏感了。
前几天阮叔过来说,滇南方面九八年会重新规划修葺十七座烈士陵园,预计九九年能完工。
别的部队不少老兵想组织起来过去看看,也有人找过老张同志,他没有表态。”
郑琦有些疑惑:
“老张同志没有表态?啥意思?他不同意?”
张瑜点点头:
“有三个主要原因吧。
第一有关方面对这件事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老张同志就不好决定了,毕竟他是组织上的人,这点觉悟要有。
第二老兵们的日子过得不宽裕,从各地跑到滇南,路费、食宿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估计没有一两千块钱下不来。
第三九九年是个整数年,加上陵园修葺完成,有关方面可能有一些纪念活动安排,老张同志不愿意过去凑热闹。”
郑琦想了一会:
“这事可以提前到九八年,单单老张同志的老部下去一趟,人数适当控制一下,不超过五百人。
至于费用,让雷叔出个预算,包括路费、滇南的食宿费等,由你提供给雷叔,让他全面负责。
整个纪念活动保持低调,只做不说,应该问题不大。”
张瑜拍拍郑琦胳膊:
“五百人?你想的简单了。按照过去建制,这超过一个营的兵力了。
这个规模太大了,容易引起轰动,老张同志不会同意的。”
“规模好说,可以缩减到三百甚至二百,操作过程中可以调整,这个不是问题。”
张瑜看看郑琦:
“这段时间老有人跟老张同志说这件事,他心理上肯定有变化,只是他不说而已。
你可以好好观察一下。
我爹这几天手腕上有块手表,已经不能走了。那块手表是我哥上战场时候,我爹让他留在家里的,答应等他回来再给他。
我搬家的时候,特意把手表用布包着,放在我爹卧室的床头柜子里的。
他为啥拿出来戴着?我也没有敢问。”
这个细节,只有像张瑜这样亲近的人才会注意。
“应该是老张同志梦见你哥了。
既然这样,去滇南的事,不要再拖了,吃完过年饺子就开始谋划,也不用非等到清明节。
今天阮叔过来,有机会你可以当面说。没有机会,等这两天能避开老张的时候,你给阮叔打电话也行,把事情给他说清楚,具体事情让他和柳叔他们先做起来,等到差不多了再跟老张同志交底。”
张瑜有些顾虑:
“你那边能有时间吗?”
郑琦拍拍张瑜胳膊:
“没有时间我可以请假,都不是什么大事,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正月十八日给我留出来,我把和平食品公司的合同签了就行。”
张瑜点点头:
“那就从正月二十日往后二月二之前,找个日子出发,让阮叔跟滇南雷叔来具体负责联络,我提供全部费用。
这样行吗?”
“行,你跟阮叔商量就行。
两个原则,第一活动经费预算,做的足一点,别让雷叔和阮叔他们为难。
第二低调不惊扰别人。
做到这两点,老张同志也不会有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