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气坚定老成,眉目英毅,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踏实可靠感。
可是蕴养鬼魂这种事,不是什么好事。
伤身、伤阳气,且折寿。
秦珩同意秦霄养,因为骞王魂飞魄散和救荆画有直接关系。
和顾寒城又没有关系。
秦珩仍拒绝:“不行。我打算让易青或者荆二哥,在他们山上找个缺钱的道士,付钱让他们养。”
顾寒城道:“没有人比我更有责任心。”
这倒是真的。
无涯子急了!
他扯着嗓子冲顾寒城嚷嚷:“小寒城,你知道其中利害吗?你就答应?这是养魂,鬼魂!不是养玉,也不是养葫芦!鬼魂阴气重,养他,会消耗你!你年纪轻轻的,别大包大揽,这事跟你没关系!”
秦珩单手抱着玉葫芦,腾出一只手拍拍顾寒城的肩膀,“无涯子前辈说得对,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花钱找人养。”
他捧着玉葫芦就走。
顾寒城没去追。
无涯子在。
老道士心疼他,又心直口快的,有他在,这事谈不成。
顾寒城转身回了家。
无涯子跟在他后面唠叨:“寒城啊,不是师父破坏你们兄弟的感情,实在是养魂不是什么好差事。你功课太紧,又读了双学位,没有太多的时间跟着师父学功法。师父这等本事,都不敢主动养魂,何况你这半罐子不到的本事?”
顾寒城道:“徒儿谨遵师命,不再去想那事。”
“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小子该不会背着我去找阿珩吧?”
顾寒城回:“不会。”
“不会就好。别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养魂养久了,身上阴气太重,不止会折寿,还有可能会不孕不育!你爸就你一个儿子,让他知道了,他不得急得跳脚?”
顾寒城默不作声。
脑中没来由地闪过林幽梦的脸。
很快,他强行将她的脸从自己脑中清除。
秦珩返回家中。
他拨通易青的手机号,道:“兄弟,你看看你们青城山的师兄弟们,有没有缺钱的,我这边有个差事想托付,我出高价。”
易青问:“什么差事?”
“我四哥,就是骞王,他前两天出事,只剩了一丝残魂,魂很淡,需要找阳气还行,但又不能太重的,心术正,磁场正的人养一阵子。我按天付款,具体什么价,可以见面谈,一切都好商量。”
易青道:“我问问,问好给你答复。”
“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秦珩给他微信转了笔款,算作茶水费。
接着,秦珩又给荆鸿去了个电话,让他去打听。
荆鸿如实说:“找到我妹后,我就开始满茅山地打听,问遍了整个茅山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愿意蕴养鬼魂的。那些人懂得其中利害,钱重要,但是命更重要。现在道门收的弟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道门收弟子,都是收孤儿或者贫苦人家的孩子,如今收的弟子本科学历起,且道二代道三代居多,缺钱的人少了。”
秦珩额角的神经一跳一跳的。
这事搞得一波三折的。
刚确定玉葫芦里有四哥的残魂,他本来很惊喜。
可是找人蕴养他的残魂,又成了大问题。
荆鸿道:“我再去别的道门打听打听,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现在所有道门子弟出身都差不多。我儿子还小,如果没生他,我就养了。我爷爷先前蕴养过国煦,这几年南征北战伤了元气,主要他太老了,骞王的魂又太淡,最好找年轻人养。”
秦珩心中暗自叹气。
易青还没回复他。
即使回复,估计答案也差不多。
秦珩将玉葫芦放到靠墙的斗柜上。
他垂眸凝视那葫芦,眼神失落,嘴上却打气,道:“四哥,你一定要坚持住。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人滋养你,将你魂魄养强养壮,养到你能顺利投胎。”
言妍走过来,说:“要不我来养吧。”
秦珩侧眸瞟她一眼,“不行,你是女孩子,得找精壮男子养。”
言妍睫毛微微垂下。
乌漆漆的眼睛里流露哀伤。
以前秦珩会吃醋,如今不会了。
因为以前骞王是厉鬼,是他的情敌,是夺珩王所爱的臭老四,如今骞王是他的四哥,舍己为人的四哥。
秦珩手指虚虚摩挲玉葫芦,道:“四哥,你先撑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找人养你。等我和言妍结婚那天,你要有力气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抓起言妍的手,握在手中,对那葫芦说:“四哥,你看清楚了,这个世上希望你能回来的,不只有珺儿,还有我和言妍。”
那玉葫芦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只糖白的玉质散发温润的光芒。
秦珩伸手去触摸。
潮湿的感觉消失了。
秦珩心中忐忑。
怕骞王好不容易滋养的魂气,会消失。
易青次日晌午才给秦珩回电话。
他歉疚的口吻说:“阿珩,抱歉,我问遍了整个青城山的长老和弟子,又问了我认识的其他道门中人,没一个愿意的。”
秦珩眉头蹙紧,心中不由得焦急。
四哥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不行。
他得救四哥。
无论如何都得救他!
他在房中不停踱步,他的血克制骞王,肯定不行。
爷爷秦野年纪太大了,聊胜于无。
父亲也非精壮男子,效果不好。
他想到了外婆元书湉和她第二任老公祁连生的儿子陆麒,他倒是年轻精壮,也有功夫在身,但是他和妻子陆锦语在备孕。
他实在没脸去求他。
他把认识的人都筛选了一遍,连去公司的心情都没有了。
四哥没了,他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直到晚上,他都没有头绪。
再摸那玉葫芦,已和寻常的新疆糖玉没什么区别。
秦珩心中揣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以为是荆鸿或者易青打来的,有好消息了。
秦珩迅速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秦霄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秦霄的声音听着没什么起伏。
给秦珩的感觉,是那种活着也行,死了也罢的感觉。
秦霄道:“阿珩,对不起,是我失职了。我刚忙完工作,我身上的玉葫芦应该是被我爷爷摘下来了。你去他家取了,送到我宿舍好吗?我现在没有心情同他掰扯。”
秦珩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居然有点心疼秦霄。
不。
不是一点。
是很心疼。
这个男人,没哭没闹,也没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诉说。
可是秦珩觉得他很悲伤。
隔着手机,他都感觉到了他浓浓的悲伤。
秦珩安慰他:“别难过了,荆画起码还能投胎。我四哥,魂淡得都快感觉不到了。如果找不到人养他的魂,他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你如果真喜欢上了荆画,等她十八年。”
秦霄缓缓闭上双眸。
他以前不知心脉受损什么滋味。
现在知道了。
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对荆画是否能投胎不感兴趣,对十八年后的荆画更不感兴趣。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叫荆画的小道姑,是她活蹦乱跳搞笑的模样,她躺在床上只眼珠和头能动,其他部位一动不能动,是她苍白消瘦的脸,她泛红的眼珠,她的突然失踪……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你把那个玉葫芦送过来,我在单位宿舍等你。”
“你现在这状态,养不好我四哥的,还会把我四哥养废。”
“我会尽量让自己好起来。”
“别硬撑。过些日子,我陪你去新加坡散散心,正好我和言妍要去布置一下她家老宅。”
“好。你还是把玉葫芦送过来,等你找到合适的人,再取走。”
秦珩思索许久,“也好。”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玉葫芦,和言妍出门。
来到地下停车场,看到顾寒城正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顾寒城扫一眼他手中的玉葫芦,道:“哥,我正要去找你,碰上了正好,你把玉葫芦给我吧。别听我师父嚷嚷,我带着玉葫芦离家一阵子,就说学校有个项目,需要我们住校。等我把骞王养强壮一些再说。”
秦珩望着顾寒城英毅的眉眼。
再想想秦霄。
生在顾家,最值得骄傲的,不是亿万家财,也不是尊贵的社会地位,而是这帮有情有义的兄弟们。
秦珩刚要婉拒。
忽听一道斯文清朗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是楚轩。
楚轩由远及近,道:“哥,我也刚回来,正要去找你。骞王舍身取义,替楚玥除去了巨大的麻烦,骞王的魂理应由我来养。”
走到秦珩面前,他朝他伸出双手,“把玉葫芦给我吧,我年轻力壮,正适合养。”
秦珩英挺双眉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道:“别闹,你又没有一点功夫。秦霄至少在军校历练过,寒城打小习武。你们仨,最不适合养魂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
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我来吧,我自幼精通养魂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