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柯尔德将最后一条数据封存完毕后,退出了主控台。
冰蓝色的冰晶从他的指尖缓慢收回,沿着主控台的接口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一层正在融化的霜。那些被冻结的存储序列在冰晶收回后,依然保持着被冰封的状态,像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曾经流过的水已经被取走,只剩下空荡荡的轮廓。主控台的屏幕上,最后一行数据在冰晶的覆盖下定格,不再滚动,不再更新,不再闪烁。
他没有看向那些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培育舱,而是侧过身,看向站在通道交叉口的不灭·艾恩斯。
冰魄·柯尔德的银蓝色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冰蓝色的战斗服紧贴着他的身形,肩甲和护臂上的冰晶纹路在微光中清晰可辨。他的右手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白霜,那是刚才使用王·凛冬封印时留下的痕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消散。
数据已经取完,剩余的没有保留价值。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指尖那层冰晶正在从主控台的接口上缓慢收回,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平整的、没有多余霜痕的划痕。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停留,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不灭·艾恩斯确认下一个步骤。他知道该清除的东西已经清除,该保留的东西已经保存,剩下的是另一件他不需要亲自完成的事,他只负责确认它是否被做完。
冰魄·柯尔德的目光在不灭·艾恩斯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通道深处那片尚未被清理的培育区。他的眼神没有波动,没有同情,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这是必须做的事的冷静。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感情压在了冰层之下,像冬天的河流,表面结着冰,底下的水依然在流。
不灭·艾恩斯没有回答。
他正站在通道中央,橙红色的短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金色的眼眸中映着远处培育舱里暗紫色的营养液。深棕色的战斗服上沾着一些细碎的金属碎屑,那是刚才破门时溅上的,他没有去拍掉。他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指尖有一缕极淡的火焰在跳动,像一颗正在等待指令的火种。
他的目光越过冰魄·柯尔德的肩膀,落在更深处那片尚未被清理完毕的培育区。
那里还有三十余个培育舱,舱体内部的暗紫色营养液中依然浸泡着尚未完全成型的胚胎与尚未完成改造的躯体——它们在混沌药液的浸泡中持续变形,有的甚至已经接近某种近似于精灵形态的轮廓。那些实验体没有存活,它们只是被维持着一种介于与之间的状态,在持续接受能量灌注的过程中扭曲成非人非兽的轮廓。
有的胚胎已经长出了四肢,但四肢的比例严重失调,像被随意拼接上去的木偶;有的已经形成了头部,但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紫色组织;有的甚至已经长出了翅膀,但翅膀的骨骼结构混乱,羽毛与鳞片混杂在一起,像一件被拙劣修补过的工艺品。它们在营养液中缓慢地扭动,像一群正在做噩梦的孩子,在梦中挣扎,却永远无法醒来。
那些培育舱的玻璃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暗色薄膜,像是长期被混沌能量浸泡之后在接触面上形成的固化层。薄膜的表面有极细的裂纹,那是营养液内部压力变化造成的,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一丝暗紫色的液体,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部分舱体侧壁的固定支架已经因为长期受力而微微变形,像被反复拉伸后还没有完全回弹的金属结构。支架的螺丝有些已经松动,在营养液的轻微晃动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群正在窃窃私语的虫子。
它们的排列顺序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像是随意堆放在这里的,没有按照任何分类逻辑进行配置,不同阶段的改造体并排出现在同一排舱位上,有的已经接近完成,有的还停留在最初的胚芽阶段。这种混乱的排列方式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这些实验体不是被认真对待的研究对象,而是被随意丢弃的失败品,像一堆被扔在角落里的垃圾,等着被处理。
不灭·艾恩斯向那片培育区走去,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
他的脚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均匀的、沉稳的声响,像一个正在走向审判席的法官。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冰魄·柯尔德的冰霜和他自己的火焰痕迹,两种极端力量的痕迹在墙壁上交错分布,像一幅抽象的画。他从那些痕迹中间走过,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没有偏移,没有犹豫。
他的掌心那团火焰在这几息之间从橙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近似于烧透的炭,但边缘依然是跳动的亮橙。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火系精灵王的本源之火,温度极高,却不会灼伤持有者。火焰在他掌心缓慢翻涌,像一头正在沉睡的野兽,随时准备被唤醒。
他没有说任何话,因为他认为此刻的语言已经失去意义。
他停下脚步,停在第一排培育舱前方,将右掌轻轻按在舱体外壁的玻璃表面,没有发力。隔着那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浸泡的暗紫色液体正在缓慢转动,像是仍有某种东西在其中缓慢游动。那些液体表面偶尔会浮起一些细小的气泡,在舱体边缘聚集一会儿然后破裂,那层薄膜在触碰到玻璃之后没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像是一层还没有找到出口的屏障,正在等待下一次的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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