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憋屈的赵德顺(1 / 1)

第406章憋屈的赵德顺(第1/2页)

因为脚踝扭伤和身上的多处挫伤,江明诚被批准休假一周。

这一周对他来说,倒像是因祸得福。

平时所里事务繁杂,三天两头加班。

有时候半夜接到报案就得爬起来出警,陪林美玲的时间少之又少。

现在腿伤了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家老实待着。

反而有了大把的时间和家人在一起。

除了亲戚朋友们轮番来探望之外,江母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和林美玲炖汤。

头一天是排骨山药汤。

第二天换成猪蹄黄豆汤。

第三天又炖了一锅枸杞乌鸡汤,天天不重样。

她把汤碗端到江明诚面前,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趁热喝,炖了两个多钟头呢。

骨头都炖酥了,汤浓得很,把肉也吃了,别光喝汤。”

江明诚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喝,喝完了把空碗递给母亲:“还是妈炖的汤好喝,比二哥饭庄孟师傅炖的都强。”

“少贫嘴。”江母接过空碗,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孟师傅是正经大厨,你拿你妈跟人家比,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我说的是实话,孟师傅炖汤讲究火候和配料,但妈你炖的汤有家的味道,这个谁也比不了。”

江母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眼眶一热。

她赶紧转过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才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就会哄你妈开心,明天炖鲫鱼汤,让美玲多喝点,你少抢。”

林美玲每天从制衣作坊回来后就把账本拿到堂屋里,一边陪他一边算账。

江明诚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看着她一手拨算盘一手翻账本。

林美玲指尖在算盘珠上噼里啪啦地翻飞,动作又快又准。

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专注。

“美玲。”

“嗯?”林美玲头也没抬,手上的算盘珠子照拨不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打算盘的时候这么好看。”

林美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你以前加班回来倒头就睡,连鞋都懒得脱,哪有工夫看我打算盘。”

江明诚被她噎了一句,反而笑了:“那是我没福气,以后天天看。”

“有什么好看的,打算盘又不是唱戏。”

“打算盘不好看,但你好看。”

林美玲的手指在算盘上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瞪了他一眼:“腿瘸了还这么多话。”

江明诚靠在竹椅背上,笑着不说话了,就安安静静地看她在灯下算账。

过了一会儿,林美玲把账本合上,捏了捏眉心,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江明诚关切询问:“订单忙不过来了?”

“嗯,这个月又接了两个单位的工作服订单,加上个月没做完的那批货,排到八月底都不一定能做完。”

林美玲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还得去进一批的确良料子,仓库里的存货快见底了。

小翠一个人也盯不过来,针线活能顶上来,但排产和核料还得我自己来。”

江明诚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替她慢慢揉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现在怀孕了,不能跟以前一样从早缝到晚。

该招人就招人,该放手就放手。”

“可是现在正是赶订单的关键时候,我要是不盯着……”

“没什么可是的。”

江明诚打断了她,语气认真,“美玲,你是老板,不是缝纫工。

你的手艺是设计和打版,不是天天踩缝纫机。

你把设计做好了,把质量关把住了,剩下的交给女工们去做,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他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还是一片平坦。

但一个小生命已经实实在在地在里面扎下了根。

“你怀着孕不能受累,得好好养着。

以前你一个人撑着制衣店,吃了多少苦才把招牌立起来,我都知道。

以后摊子越来越大,你得学会把担子分给别人挑。

你现在主要负责设计和督工,踩缝纫机的事都交给女工们去做。”

林美玲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手粗糙有力,虎口上还有昨晚抓罪犯时留下的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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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轻柔得不像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那等明天小翠来了我跟她说。

让她当组长,帮着我盯车间的活。

我再多招几个熟练工,把缝纫机加到十二台。

你说得对,我得学着放手。”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像刚才算账时那样紧绷,带着一种安心的松弛。

“明诚。”

“嗯?”

“你以后出任务,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多带几个人,别再一个人往上冲了。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妈,有萍萍,还有肚子里这个小的。

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

江明诚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答应你。”

……

商业局下属仓库是一排红砖平房,坐落在县城西边一条巷子里。

自从被调到这儿当管理员,赵德顺每天的工作,就是守着这些货物。

偶尔有单位来拉货,他拿着单子对照着清点数目,在出货单上盖个章。

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值班室里,对着墙壁和旧木桌发呆。

他无比想念从前在国营饭店当经理的日子。

那时候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往饭店门口一站,进出的客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赵经理”。

厨房的厨子对他点头哈腰,徒弟给他端茶倒水。

逢年过节下面的人排着队给他送礼。

那时候的他多风光啊,整个清河县餐饮行当里谁不知道他赵德顺的名字?

可现在呢?

他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仓库。

灰扑扑的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也没人给换新的。

每天跟盐袋米袋酱油醋打交道,搬货搬得腰酸背痛。

回到家里老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张口闭口就是“你这个废物,闯祸把连襟都连累了”。

连襟钱卫东自从被降职调离肉联厂之后,就跟他彻底断了来往。

以前逢年过节两家都要凑在一起吃饭。

钱卫东的老婆跟他老婆是亲姐妹,姐妹俩感情一直不错。

现在倒好,钱卫东的老婆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他赵德顺头上。

连他老婆回娘家都不给好脸色看。

他老婆受了娘家的气,回来就朝他撒。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家里的碗碟被他老婆摔碎了好几套。

连他睡觉的枕头都被扔出去过两回。

赵德顺越想越憋屈。

越憋屈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林国强和孙德胜的错。

要不是林国强开了那个破饭庄,把孙德胜从国营饭店挖走,国营饭店的营业额怎么会下滑得那么厉害?

要不是营业额下滑被周副局长在会上当众批评,他怎么会一时冲动跟钱卫东合伙在猪肉上卡林国强?

要不是林国强有那么大的人脉关系,他怎么会一败涂地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在国营饭店当了这么多年经理,拿点回扣、收点好处、给亲戚朋友免个单,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孙德胜一个厨子,在国营饭店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被人一挖就走?

走了之后还帮着林国强把饭庄搞得红红火火,这不是故意打他的脸吗?

“都是林国强和孙德胜的错。”

赵德顺坐在值班室里,盯着桌上搪瓷缸子里凉透了的茶水,自言自语地咒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进库房,看见老周正在清点货架上的库存清单。

老周是仓库的另一个管理员,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在仓库干了大半辈子。

赵德顺路过老周身边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清单。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行字牢牢吸引住。

食用散盐两百斤,下午两点出库,收货单位:国强饭庄。

赵德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