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再临归墟(1 / 1)

从神洲到澜洲的传送阵,在稷下学宫地下三层的古老阵室中缓缓亮起。十二道身影踏入阵中,银色的空间灵光在脚下铺展成一个巨大的圆盘,边缘的符文依次亮起,如同被风吹拂的烛火。顾思诚最后一个踏入阵眼,量天尺的清辉从尺身上扩散开来,与阵法的空间之力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传送过程比寻常跨洲传送稳了三分。

灵光收敛的瞬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澜洲——万岛之洲,九洲最大的海上贸易枢纽,同时也是归墟海眼的所在之地。

传送阵的出口设在澜洲东南角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古旧灯塔中。那灯塔以灰白色的礁石砌成,塔身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陆离,墙缝中长满了耐盐的暗绿色苔藓。塔顶的灯盏早已熄灭多年,只剩一具锈蚀的铁架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如同旧门轴般的细碎声响。众人走出灯塔时,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水天相接处有一道暗灰色的雾墙,如同一面被拉到极长的旧幕布,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云端,将那片海域与外界完全隔绝。

林砚秋在灯塔门外的石阶上站定,以玄水镜扫了一圈四周海域。镜面上的波纹在持续了约莫数十息的扫描后逐渐归于平静,她收起镜光,向顾思诚点了点头:“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修士或海妖的气息。归墟所在的方向依旧被雾墙遮蔽着,从外围看没有任何变化。但玄水镜能穿透那层雾障。”

顾思诚朝那道雾墙的方向望了一眼。四百里外的海面上,那道暗灰色的雾墙沉默地存在着,表面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它已经在那里矗立了比任何人记忆更久的时光。海水在灯塔脚下缓慢拍打着礁石,发出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一只巨大的心脏在极深的水下跳动。

“出发。”顾思诚说着,足尖轻点,身形掠向海面。其余十一人紧随其后,灵光在海面上划出十二道或明或暗的光痕,朝着那道雾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变的高度警觉。越靠近归墟海眼,四周的环境就越是诡异——海水的颜色从浅蓝逐渐过渡到深蓝,再到墨蓝,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色调。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白沫,像是被什么人从海底深处搅动起来后又遗弃的残渣。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咸腥味,不是普通海风的咸,而是一种掺杂着腐烂与阴冷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的气味。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雾墙终于近在眼前。林砚秋抬手,玄水镜悬浮在身前,镜面中浮现出一道光束,穿透了面前那层浓稠的灰雾,在雾中打开了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通道两侧的雾气在镜光照射下微微翻涌,如同被剖开的果肉,露出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水域。顾思诚以量天尺的清辉在通道入口处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空间褶皱或能量陷阱后,示意众人鱼贯而入。

穿过雾墙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股压力并非简单的重压,而是一种持续向下的、如同被包裹在旧布中缓慢收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均匀地向中间挤压。神识被压制了将近一半,连体表流转的灵光都变得晦暗了几分。雪漓以玄冰凝魄剑在身周凝结出一层极薄的冰膜,那冰膜在海水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将那股压力阻挡在数寸之外。青汐则展开了半对羽翼,以风之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层微小的气旋,将压力带来的滞涩感减弱了约三成。

归墟海眼的真容,在穿过雾墙之后缓缓展开。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漩涡,海水从四面八方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向着中心倾斜,如同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掌将整片海域的中心缓缓按了下去。漩涡的表面没有任何浪花,没有任何泡沫,只有一道道平行而均匀的水纹,一圈套着一圈,向着深不见底的中央盘旋而下。那种沉默的力量感让人本能地心生恐惧——不是因为它在咆哮,而是因为它连咆哮都不需要。它只是在那里旋转着,以一种恒定的、不可抗拒的方式将一切靠近它的东西缓慢地拉向中心。

在漩涡的外围,那些被缓慢卷向中心的海水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那些阴影的轮廓各不相同,有的像是被拉长的鱼形,有的像是蜷缩的巨蛇,还有的像是一团无从辨认的、被海水揉搓过的烂肉。它们随着漩涡的转动缓缓下沉,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抵抗,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吞噬的命运。

周行野落在漩涡外围一处相对平稳的水面上。他的足尖轻触水面的瞬间,厚土神壤的力量已经顺着他的脚掌向下渗入水中,如同一根被缓慢拉伸的旧纤维,穿过层层海水,一直探向漩涡深处的海底地脉。他闭目感应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面色在不断地变化——先是专注,然后是凝重,最终在睁开眼时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警觉。

“下面的东西,比我们上次离开的时候强了很多。”他声音压得很低,“地脉中有一股不属于九洲任何一处的气息,正在不断吞噬漩涡深处的灵力。那股气息很杂——有海妖残魂、有归墟自身的灵力、还有……一些更加古老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股气息的底层结构与当年相柳被我们击败前的能量波动特征有七成相似,但更加凝练,更加持久。相柳不仅恢复了力量,还在持续壮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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