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嵘下车，脚步发飘地走到陈峥的车前，木木地站着不说话。

陈峥滑下车窗，锐利的目光淡淡地与陈嵘对视：“一大早来这边做什么？”

陈嵘死死地盯着他，向来最注重形象的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私密环境的关系，衬衫微微松乱，领口内侧还沾着一根细长的发丝，那张总是很严肃冷酷的脸，隐带慵懒春色。

都是男人，一看就知道早上干过什么。

陈嵘整个心如坠冰窟，强自镇定，尚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是一大早来的，我在这边待了一夜。大哥呢，也在这边待了一夜，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陈峥推开车门下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身压迫感让陈嵘身体晃了晃。

“给你什么说法？”陈峥淡漠问，“你是她的谁？”

陈嵘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一次的发现于他而言太过震惊，心里崩塌得厉害，他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算了，深吸一口气，陈嵘哑声打破这种似是而非的氛围：

“曦曦新谈的男朋友，是大哥？”

陈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颔首：“是。”

“你们……”陈嵘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那满当当一抽屉的画面，有些站不稳，“你们偷偷在一起多久了？”

“谈不上偷偷摸摸，正经的男女朋友关系。”陈峥冷声纠正，“若不是她担心流言蜚语，我们早就公开了。即便如今没公开，也轮不到你在这边置喙什么。”

“可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想和她复婚。”陈嵘红了眼，“大哥你这样，是不是太欺负人！”

“谁欺负谁？那几年你怎么欺负她的，你心里没数？”陈峥神色平静，语调冷漠至极，“你娶了她，却不闻不问，她工作中堆积的委屈你听过多少次？她带孩子的焦虑你体验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大暴雨的时候回家的那条路于她而言多绝望，知不知道她一个人陷在婚姻里那种无力的挣扎感？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想复婚她就得回到你身边？”

那些年，陈嵘以看似温柔的方式，将婚姻里琐碎的一切隔绝在外，那个明媚的女孩子，明亮的目光渐渐暗淡，从整日围着陈嵘兴致勃勃聊八卦到日渐沉默，陈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风平浪静，但林于曦的爱情在这样的消磨中早已分崩离析。

陈峥在旁观者的身份，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与她一起陪着孩子成长，会在一家人闲谈时很‘不经意’地做她的听众听她碎碎念，会在每一个暴雨的天气护着她回家。

离婚，于林于曦是一种解脱，于陈峥而言，是一场苦守了多年的暗恋得见天日的契机。

而当他踏上东灵山在那场暴雨夜里为自己挣名分，便已做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准备，即便是亲弟弟，也休想再从他手里抢。

“你给不了的，我给。”陈峥一字一顿，“陈嵘，你已经没机会了。”

陈嵘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却越发苍白得厉害。

“以后你要见孩子，由我跟你交接。”陈峥快刀斩乱麻，“我的女朋友，你该有边界感了。”

说完，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至于担不担心陈嵘说出去……

以陈嵘的教养，不至于。

即便真戳破这件事，陈峥也做好了光明正大站在她的前面抵挡所有流言蜚语的准备，或许，还有机会借此东风让自己的男朋友身份再次晋升。

陈嵘踉踉跄跄回到家里，又钻去了陈父的酒窖。

一待一整天。

徐慧晚上回家，看到醉醺醺如一滩烂泥的陈嵘，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才消停没几天，又开始乱来，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陈父吩咐管家去拿醒酒茶，他倒是心态稳定：“儿孙自有儿孙福，又不是小孩子了，三十岁的成年人，咱们就少操心了。”

“我倒是想少操心，实在是脸都被这两个逆子丢光了。”徐慧幽幽道，“前些年这两个逆子人人羡慕，如今却是人人看陈家笑话。一个硬生生把老婆作没了才发现是真爱，一个破罐子破摔，生不出孩子就算了，连个恋爱都不谈。”

陈父唔了声：“现在的人思想不同，不谈恋爱不结婚的大把人在，不算什么。”

“若真是榆木脑袋死活不开窍也就算了。”徐慧压低声音，“可陈峥明明对曦曦有那方面想法，还让我从中斡旋过，我以为以他的手段，修成正果是迟早的事，可你看看他如今混成什么样，别说修成正果，和曦曦在一起跟陌生人似的，我实在是不甘心。”

这就好比给了希望又硬生生碾碎。

徐慧心里实在是憋屈得很。

以至于看陈嵘就更不顺眼：“陈嵘，你又发哪门子风？”

陈嵘喝醉了，浑浑噩噩，脑海里只有无数林于曦在打转，热情明媚的林于曦，温柔聒噪的林于曦，沉默冷淡的林于曦。

“曦曦……”他感觉到有人在喊他，眼神浑浊什么都看不清，醉得一塌糊涂，顺手就抱住了什么东西，“曦曦，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徐慧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陈嵘，轻轻踢了他一脚：“混账东西，我是你妈。”

“妈？妈！”陈嵘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主心骨，醉意蒙蒙的眼里涌出泪水，脆弱得像个孩子，“妈，大哥他欺负我，他抢我的曦曦！妈你帮帮我，帮我把曦曦抢回来。”

徐慧冷笑：“陈峥抢曦曦？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倒巴不得陈峥真能去抢曦曦，但可能吗。

陈嵘失魂落魄，“他们都住一起了，大哥也承认了……”

徐慧心里急跳了一下。

她示意周围的佣人都退下，又让陈父去关上门，这才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小儿子，趁着他喝醉套他话：“你说你大哥和曦曦住一起，你细说。”

陈嵘东一句西一句，已经没有什么语言的逻辑，从陈峥那辆车的线索，回溯到陈峥对大平层厨房的熟悉，再推到菜园子里两人的隐秘默契，将自己脑海里能想到的都说了，甚至断断续续将早上和陈峥的对话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