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你们谁能代表患者签字?(1 / 1)

第1028章你们谁能代表患者签字?(第1/2页)

血浆置换启动前,费用问题再次摆到眼前。

收费窗口那边打来电话。

“陆医生,患者无证件,无家属,首笔费用走绿色通道可以,但后续血浆置换费用很高,需要尽快联系亲属。”

沈小柠拿着老人那部老旧手机。

手机屏幕有裂纹。

通讯录里号码不多。

备注很奇怪。

不是儿子。

不是女儿。

而是一个个人名后面加着孩子。

【小周孩子】

【阿强孩子】

【大龙孩子】

【小胖孩子】

【燕子孩子】

【阿伟孩子】

【亮子孩子】

沈小柠看着这些备注,眼神有些怔。

赵明凑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沈小柠轻轻摇头。

“不知道。”

陆晨看了一眼手机。

“逐个打。”

护士有些犹豫。

“如果不是亲属……”

陆晨说。

“先通知。”

沈小柠点头,拨通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边传来风声,还有外卖电动车的提示音。

“喂,张叔?”

沈小柠立刻说。

“您好,这里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手机主人现在病危,疑似毒蘑菇中毒,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对方声音陡然变了。

“张叔在医院?”

沈小柠说。

“是的。”

那边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

沈小柠继续拨第二个。

第二个号码接起来时,背景里是工地机械声。

对方听完后,声音很粗,却明显慌了。

“我现在下楼,医生你们先救,钱我带来。”

第三个号码是个跑滴滴的司机。

第四个号码是夜市烧烤摊主。

第五个号码是个女声,在服装店上班。

第六个号码接通后,对方正在装货。

第七个号码起初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回拨过来,听见消息后只说马上到。

沈小柠每打一通电话,神情就更沉一点。

这些人听见老人出事时,没有一个问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没有一个先问要多少钱。

他们第一反应全是赶来。

赵明在旁边站着,平时最爱说话的人,这会儿也安静得厉害。

……

第一个赶到的是外卖小哥。

他穿着黄色外卖服,头盔都没摘稳,冲到血液净化中心外时还在喘。

“张叔呢?”

护士拦住他。

“您先别急,患者正在抢救。”

外卖小哥眼睛通红。

“我是他家属。”

护士问。

“您和患者什么关系?”

外卖小哥一时卡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来。

“不是亲属,但他以前养过我。”

这句话让护士愣住了。

外卖小哥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

“我叫周鑫,小时候在城中村流浪,是张叔收我住了半年。”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别人不信。

“他给我饭吃,给我找了第一份送水的活,我后来才慢慢能养活自己。”

收费窗口工作人员听见后,也抬头看了过来。

外卖小哥又拿出手机。

“要多少钱,我先交。”

工作人员说明了首笔费用。

外卖小哥看着数字,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他把自己手机里的余额全部转了过去。

“三千二,先这些。”

工作人员看着转账金额,低声提醒。

“后面可能还要很多。”

外卖小哥喘着气。

“我再想办法。”

他说完,又立刻转身打电话。

“阿强,你到了没,张叔真出事了。”

……

第二个到的是搬砖工。

他穿着沾灰的工装,鞋底带着水泥粉。

他跑到收费窗口时,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现金。

有大面额,也有零钱。

有些甚至还带着汗。

“我这里两千多,先交。”

工作人员接过现金时,眼眶已经有点红。

“您先登记一下名字。”

搬砖工急得声音发哑。

“我叫陈强,张叔以前让我住过他棚子。”

他看向走廊尽头。

“他人呢?”

外卖小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在里面,医生在抢。”

陈强一下蹲在墙边。

那么大个男人,眼眶却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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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个月还说去看他,结果一直没去。”

外卖小哥沉默了一下。

“我也是。”

没过多久,第三个人到了。

他是跑滴滴的司机,车还停在医院临时通道外,被保安催得满头汗。

他一边道歉,一边往收费窗口跑。

“我转五千,先别停治疗。”

第四个是烧烤摊主。

他身上还穿着油腻围裙,手臂上有炭火燎过的痕迹。

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捆现金,还有几张转账截图。

“我摊子上今天的现金都在这儿,不够我再去借。”

第五个是服装店女店员。

她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显然是从店里请假跑来的。

她一到就哭了,但很快擦掉眼泪,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我转三千。”

第六个,第七个,也陆续赶到。

有人骑电动车穿越半个城市。

有人刚下夜班,衣服上还有油污。

有人连头发都是湿的,像是刚从厨房后厨跑出来。

他们站在走廊里,彼此互相看着。

有的人认识。

有的人只听张叔提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彼此为什么来。

护士站旁边的患者家属看着这一幕,渐渐没人说话了。

收费窗口工作人员把现金,转账截图,绿色通道垫付记录一点点核对。

不到四小时,七个人凑齐了第一疗程所需费用。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没有人拍胸脯说自己多有钱。

只有一笔一笔转账。

一张一张皱巴巴的现金。

还有站在走廊里沉默等消息的人。

有个患者家属偷偷拿手机拍下这一幕。

镜头里,外卖服,工装,司机夹克,油腻围裙,服装店制服,后厨围裙,旧运动鞋,挤在同一条医院走廊上。

他们不像一家人。

可这一刻,又像比很多家人更像家人。

……

陆晨从血浆置换准备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走廊里站了一排年轻人。

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大。

脸上却都有生活压过的痕迹。

没人围上来吵。

没人抓着医生问为什么还没好。

他们只是看见陆晨出来后,齐刷刷看向他。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穿着油腻围裙的烧烤摊主。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里面的抢救。

“医生,张叔能不能活?”

走廊一下安静。

外卖小哥站在旁边,头盔抱在怀里。

搬砖工的手还沾着灰。

那个女店员死死咬着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陆晨的回答。

陆晨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一定能。

这种病太凶险。

鹅膏毒素进入暴发阶段后,肝衰竭随时可能失控。

血浆置换只是争取时间。

护肝,凝血纠正,ICU支持,也都只是和毒素赛跑。

陆晨沉默了很短一瞬。

“我会尽全力。”

烧烤摊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外卖小哥深吸了一口气。

“医生,我们就在外面等,有什么需要签字,找我们。”

护士轻声问。

“你们谁能代表患者签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他们不是亲属。

甚至很多手续上,他们都没有法定资格。

外卖小哥哑声说。

“我们不是他儿子。”

搬砖工低声补了一句。

“但要是他能选,我们都愿意当。”

这句话一出,收费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眼眶彻底红了。

沈小柠站在旁边,鼻尖也酸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陆晨的阳光孤儿院。

想起那些没有血缘关系,却彼此托住的人。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冷。

但也总有人在很低的地方,把别人捡起来。

陆晨看向护士。

“手续按无亲属急危重症流程走,他们可以作为联系人。”

护士立刻点头。

“明白。”

陆晨转身准备回抢救区。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在视野深处弹出新的提示。

【紧急预警】

【患者体内毒素代谢出现罕见二次峰值】

【肝细胞坏死速度加快】

【当前常规血浆置换与护肝方案不足以控制进展】

【预计若不调整治疗策略,急性肝衰竭将在短时间内进一步恶化】

陆晨脚步停住。

走廊里的灯很亮。

外面那排年轻人还在看着他。

而抢救区里面,张叔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往更危险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