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一处僻静的农家小院，是无野提前寻好的落脚处。

院中石盆里泡着圆润的糯米，一旁摆着蜜枣、咸蛋黄、风干灵果各色馅料，粽叶青翠鲜亮。

无野挽起衣袖，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

他指尖捏着粽叶，目光落在姜眠眠身上，想起她之前为了凑钱，问他借，心底便泛起一丝心疼。

他这个伴侣很不称职。

旁人包粽子，大多将蛋黄蜜枣裹进糯米里，他却另辟蹊径，想着把平日里难得的灵石满满塞进去，甚至私下琢磨，要不要做一份全无糯米、只装满灵石的特制粽子，专属于她。

他低头摆弄粽叶，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放得轻柔：“之前借我的那些灵石，你现下手头还够用吗？若是周转不开，不必急着归还。”

姜眠眠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他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会心疼人。

“不用啦，我够花。”

无野闻言，指尖裹着粽叶的动作慢了几分。

“我的灵石就是你的灵石，你可以直接问我要的。”

“我知道。”

姜眠眠呼出一口气。

知道欠太多是什么后果。

所以她不敢去冒险。

接下来第三笔灵石，她要还无野。

包完粽子，无野忽然拉着她去了河畔，那里人声鼎沸，十里长堤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端午龙舟竞渡正式开场。

江面鼓点震天，数条彩龙劈浪争先，水花翻涌飞溅，岸边欢呼尖叫声层层叠叠，热闹得让人眼底发烫。

姜眠眠又想起了家乡，可惜以后的每一年她都回不去了。

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

岸边石阶湿滑，沾着江水潮气。她脚下一崴，身子瞬间失重，直直往江边斜摔下去。

“小心！”

无野反应极快，长臂骤然探出，精准攥住她的手腕。

温热有力的掌心牢牢扣住她，顺势往回一带。

姜眠眠整个人踉跄着撞回他身前，发丝轻扬，鼻尖几乎擦过他衣襟。

咫尺距离，呼吸相闻。

喧闹江水、震天鼓点全部沦为背景。

无野垂眸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眉眼，指尖稳稳攥着她没松开，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软意。

“没事吧？不要靠那么近。”

“哦，我是看着挺有意思的，一不小心才……麻烦你了。”

而姜眠眠心头轻轻一跳。

无野青眸变得黯然。

麻烦。

不麻烦。

永远不麻烦。

热闹喧嚣的河堤边，两人寻了处清静石阶坐下。

无野拆开方才特意做好、馅料满满、特意为她改良的粽子。

他没有直接递整颗给她，而是轻轻掰成两半。

递出一半，自己留一半。

“煮好了，给你。”

“谢谢。”

吃完粽子，恰逢岸边活动开奖。

无野替她赢来了一根色泽鲜亮、丝线细密的端午五彩绳。

他抬手，轻轻执起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动作极轻极缓，一圈一圈替她系牢。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端午系五彩，避祸安岁，保你岁岁平安。”

姜眠眠静静看着他，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平安。

她这辈子最难的，就是平安二字。

偏偏还是让一个掌握她命运人送平安。

夕阳西垂，暮色染江。

两人玩尽一日烟火。

姜眠眠真是难得的放松，不知道见面时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质疑，是不是真的。

临走前。无野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里是树林深处，很荒凉，里面竟然有两个小坟墓。

无野从空间里取出一盘个粽子和两瓶酒献上。

“我来晚了。”

他没让姜眠眠靠近，姜眠眠远远看着，心头一震。

这是无野的爹娘？

作者你没有心吗？每个男主的爹娘都得死吗？

她静静看着无野擦灰，说了好多话。素来清冷的脸上多了好几层起伏。

连眼眶都发红了。

最后他张了张唇，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爹娘，这是我喜欢的女孩，她不长表面这个样子，你知道吗，她有第二张脸。”

“我有时候很想拆穿，但是我又怕，我们渐行渐远。”

“她有苦衷，而我一直在找苦衷是什么。我找不到，看来只能在靠近一点点。”

说这话时，无野青眸荡漾一抹笑意，又补充。

“祝福我们吧，还有姨母对我很好。”

结束后，姜眠眠也祭拜了一下。

姜眠眠算准了自己易容时效要过，在无野看不见的角度，立即戴上了一个蓝色的面纱，面纱上叮叮当当的配饰着实华丽。连一丝肌肤都看不清。

心里早就准备好了搪塞的理由，没想到无野却没问。

太奇怪了。

无野转性了？方才还精明的紧。

想不出一二，索性一起离开了可刚踏入宗门山脚林间，一道散漫慵懒的身影，早已候在前方树荫下。

他立在晚风树影里，衣袂轻扬，嘴角挂着惯有的戏谑笑意，可眼底深处，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早在这里等了许久。

从看见两人并肩下山、整日相伴、人间同游的那一刻起，他心底的占有欲与醋意，就早已翻涌不停。

卿舟声缓步走上前，目光淡淡扫过姜眠眠手腕上那根刺眼的五彩绳，扫过两人并肩亲近的姿态。

语气轻佻，却字字带着试探与酸意。

“呦，玩得挺开心？倒是过得惬意自在。却不知道某人，我，也就是我，没错就是我，等了你八百年，鱼都会上树了，老虎都改吃素了，墨苍都飞升了，连个话都没有。”

“小不点，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