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饮下绝情水，七情断、六欲空。

于他而言，世间爱恨、纠葛、贪念，皆为凡尘虚妄，不值一眼。

本该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可今日打坐睡下，道心却屡屡浮动不稳。

一种几乎无从捕捉的余悸，轻轻挠在死寂的道心上。

梦里。

昏暗绝情殿，那几个男人都在追逐姜眠眠。想求个名分。

而他在殿内沐浴。

她无处可躲，万般窘迫之下，逃进了他的寝殿。

寝殿空空。她慌慌张张躲入他的浴桶，屏气敛息，慌乱无措。

狭小的方寸之地，温热池水漾开细碎波纹。

沈墨苍愣了。一句滚还没说出口。

她情急之下胡乱触碰，那一点微弱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后来卿舟声登门问询。

“墨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说，嫁给她，她就跑了，真没良心。”

他一身绝情冷骨，语气淡漠。

“没见到。”

“也是，你都喝下绝情水了，想必也不会藏人。”卿舟声轻嘲。

沈墨苍不语。冷玉般的肌肤红了一些。

门外脚步声离去。姜眠眠从水里钻出来，哗啦一声。她抬手取下他束发抹额，缠上他脖颈，拉近。轻声唤他一句夫君。

那一声很轻、很软。

却像一缕极细极热的风，穿透层层冰封绝情，刮过他早已荒芜千年的心脉。

梦醒了。

沈墨苍睁眼的瞬间，周身寒意骤凝。

他难以置信梦到了这些离谱的瞬间，因为他明明已经服下了绝情水，对于姜眠眠，再见时已经没了任何感觉。

这是为何？

他指尖抚上薄唇。轻轻掩饰了一下。

绝情殿里的下人都没有看出异常。

他抬眸，望向殿外。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一丝违背绝情道规的、极淡的在意，悄无声息滋生。

他起身，衣袂拂过满地寒霜，步履平稳无波。

下人瞧见，只当他是去左侧的寝殿。

身形隐匿在云雾之间，无声无息落至那处小小院落墙外。

院内动静清晰入耳。

有卿舟调笑的声音，还有少女细碎无奈的抱怨。

院子虽小，却和他终年苦寒、死寂无温的绝情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多了一分热意。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

一切都变了样。

卿舟声太狡猾。竟然住在了一起。

沈墨苍立在墙外阴影里，掐了诀。隐去了气息。

目光淡淡扫过院中景象，扫过卿舟声。

看到与梦里不一样的场景，他竟有几分隐蔽的失落。

正要转身离去时，视线无意间掠过院角一只闲置的小木盒。

沈墨苍冷眸微凝，走上前，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帕。那一方帕子，他认得。

这是他丢的。

她的心里有他？

他指尖微顿。静静看了两息时间。

帕子干净平整，被妥善安放、好好留存，没有蒙尘，没有随意丢弃。

沈墨苍冰封千年的心湖，无声无息漾开一道极浅、极淡的涟漪。

片刻后，云雾一卷。

白衣身影消于无形，重回绝情寒殿。仿佛从未来过。

姜眠眠回来后，第一件事就和卿舟声拌嘴。

卿舟声反倒是做好饭，等着她。和传闻中的花花公子一点都不一样。

但她根本不适应。

吃了饭，拿人嘴短，她便允许他暂时居住。

卿舟声很高兴。

“小眠眠，你终于想通了。”

“…”

柳若尘看到这一幕，误认为是打情骂俏，失望透顶地离开了。

第二日。

姜眠眠还是很不习惯，醒来时屋内已经没了人影。

玉佩上只留下一句我去养小眠眠了的话。

姜眠眠呼出一口气。

她照旧去忙锻造坊的活，又去丹药铺子。

刚跨进铺子的门槛，坐在柜台后头的无缔抬眼瞧见她，主动就朝她招了招手。

“小丫头，你来了，过来一下。”

姜眠眠疑惑，走上前去。

无缔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告诉她。

“这些日子，无野不在，他已经动身出门，要去办一桩十分要紧的大事，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回来。”

“临走前，他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说是要等你回到家再打开。”

无野走了？

“无宗主可有说具体的时间？”

“没有。”

“他喜欢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等他这次回来，我想求你，给他一个机会。前提是他有命回来。”

“老板，你别开玩笑了，无宗主可是宗主，修为高的很。”

听完这话，姜眠眠心里猛地空落落一大块。

可无缔神色严肃。

她明白了。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无缔递给她一袋子东西，她摸不出是什么。姜眠眠遵守约定将物品丢进了空间内。

工作完，她垂着脑袋从丹药铺出来，一路磨磨蹭蹭走向别处。

脑子里一直在想无野，想无野和她表明心意的画面，心里酸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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