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渐渐消散的画面，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真相！
这就是真相！
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的真相！
他的妹妹，他的外甥，他整个家庭的悲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他，这个所谓的三界至尊，天庭之主，在别人的棋盘上，扮演了一个何等可悲，何等可笑的角色！
刽子手！
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妹妹，逼死了自己的妹夫，还把自己的外甥逼成了生死大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天道威严，是在履行天帝的职责。
可到头来，他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对付自己家人的刀！
“啊啊啊啊啊！”
昊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怒和悔恨，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咆哮！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不甘，和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恨意！
轰隆隆！
整个凌霄宝殿，在这股失控的圣人怒火之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一道道恐怖的空间裂缝，在殿内凭空出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牛犇看着状若疯狂的昊天，只是轻轻一挥手。
那笼罩着大殿的无形阵法，光芒一闪，瞬间便将所有暴动的能量，全都压制了下去。
凌霄宝殿，再次恢复了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
牛犇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昊天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牛犇。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告诉你？”
牛犇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我告诉你，你信吗？”
“若非今天我亲自打上门来，把你这天帝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把你那点可怜的骄傲彻底踩碎，你会信我说的半个字吗？”
“恐怕，你只会觉得，我是为了包庇我那徒儿，在胡言乱语，甚至会以为，我也是这阴谋的一份子吧？”
牛犇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昊天的身上。
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
他信吗？
他不会信。
以他多疑的性格，以他对牛犇一贯的忌惮和敌视，他绝对不会相信牛犇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会觉得，这是牛犇为了保住杨戬，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甚至，他还会因此，更加坚定地认为，杨戬就是该死！
想通了这一点，昊天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牛犇今天这一番霸道绝伦的举动，坐龙椅，逼下跪，羞辱他这个天帝……
这一切，都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打醒他！
是为了让他看清这血淋淋的真相！
“可……可是天道……”
昊天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迷茫。
“我乃天道圣人，如此大的因果，如此深的算计，为何天道没有给我半点示警？为何我推演天机，却是一片模糊？”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圣人之下皆蝼蚁。
圣人之上，便是天道。
他作为天道选定的代言人，为何会被蒙蔽至此？
“天道？”
牛犇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不屑。
“你以为天道是什么？是公平公正的化身吗？”
“错！”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眼中，你，我，西方那两个秃驴，三清，女娲，都不过是维持洪荒天地运转的棋子罢了！”
“西方教日后大兴，乃是天道大势。为了顺应这个大势，牺牲你一个妹妹，牺牲你天庭的一点气运，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这整个棋局，本就是天道在背后默许，甚至推动的！”
轰！
牛犇的这番话，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还要让昊天感到震撼和恐惧！
天道！
这一切的背后，竟然还有天道的影子！
他，堂堂天帝，连同他整个天庭，都只是天道为了平衡各方势力，顺应大势，而随时可以牺牲掉的弃子？
这个认知，比被西方教算计，还要让他感到绝望和冰冷！
一直以来，他最大的靠山，就是天道。
他最大的骄傲，就是自己天道圣人的身份。
可现在，牛犇却告诉他，他最大的靠山，才是背后捅他刀子最狠的那个！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昊天疯狂地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到极点的现实。
“道祖合道，天道即是道祖，道祖他老人家，怎么会……”
“愚蠢！”
牛犇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鸿钧合的是天道，但他不是天道！你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还做什么天帝！”
“你以为，我为何要走以力证道的路子？就是因为我从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数，我只信我自己！”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哪怕是交到天道的手里，最终的下场，也只会像你一样，沦为一个可怜的傀儡！”
牛犇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昊天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之上。
昊天瘫坐在地上，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亿万年来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空旷的凌霄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昊天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双目无神，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牛犇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断闪过瑶姬一家惨死的画面。
欺骗，算计，背叛，棋子，弃子……
这些词语，像是一根根毒刺，在他的神魂深处疯狂搅动，让他痛不欲生。
他这个天帝，当得何其失败！
他这个圣人，活得何其窝囊！
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还被仇人当枪使，最后甚至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靠山，才是那个最想让自己去死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