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艳呵呵一笑道：“我就佩服你这张嘴，啥话到你嘴里都能说的那么好听，不过你还别说，我真认识一个挖掘机师傅，就是年纪有点大！”

“他今年能有六十了，以前就是开挖掘机的，还带过很多的徒弟，我把他的地址给你，到时候你自己去找他，能不能行就看你的了！”

楚自横拿到地址，挂断电话，心说就是不行也得行。

无论是什么技术人员，对自己来说都特别的重要。

于是他就立刻去供销社拿了点烟酒跟罐头，然后开着车，按照地址，一路来到了曾万恒的住处门口。

还没有敲门他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墙上跟门上都贴满了各种批斗打倒的标语，每条标语都带着曾万恒的大名。

来之前梁艳也没有说清楚曾万恒的身份，现在这么看也的确是有点棘手。

那标语写的明白，什么投机倒把，什么破坏分子，资本余孽等等。

这曾万恒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安静，还是轻轻的敲了敲院门。

很快门后就响起一个胆颤心惊的女人声音。

“谁啊？”

楚自横低声的说道：“我叫楚自横，是从岗卫营来看曾师傅的！”

话音落下，院门也跟着打开一道足够安全也充满恐惧的缝隙。

一个满脸皱纹还脏了吧唧，还挂着恐惧与胆怯的大娘顺着门缝看向外面。

她没有直接去看楚自横，而是看向楚自横的左右，确认只有他自己，这才稍微放心的说道：“万恒不在家，你也别来找他了！”

楚自横低声的说道：“没在家，那去哪儿能找到曾师傅？”

大娘低声说道：“你去市里建筑大院浴池的锅炉房找他吧！”

说罢，她就赶紧把房门紧紧的关上。

楚自横也只能是拎着东西回到车上，一路打听到了浴池，也在浴池后面的锅炉房里，看到了曾万恒那佝偻的身影。

他正用力的推着满满一独轮车的煤往锅炉房里送。

就在这时，浴池的经理抬着下巴，背着手来到门前，冷冷的说道：“老曾头，群众说浴池的水温不够，你特么又在偷懒是吧？”

曾万恒急忙放下独轮车，低着头认错道：“报告领导，我没有偷懒，我一直都在烧！”

经理呵呵一笑道：“一直烧怎么水温还上不去？还敢顶嘴，我说你偷懒你就是偷懒，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现在你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是吧？”

“你就是个走资派，投机倒把分子，你能在这里烧锅炉，那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敢偷奸耍滑，你今天的工分全都扣掉！”

曾万恒只能是逆来顺受的连连点头，怎么敢去争论。

经理上前用手指使劲的戳了戳他的心口，冷冷的说道：“记住，你就是最下等的人，我让你做啥你就做啥！”

“以后胆敢在跟我顶嘴，我把你的工分全都扣掉！”

曾万恒赶紧点头道：“记住了领导，我全都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顶嘴了！”

经理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曾万恒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抬起独轮车，现在只能是继续的干活，才能赚到口吃的。

楚自横也是叹了口气，随即拎着东西走进锅炉房。

听见脚步声的曾万恒还以为是经理又来找茬，吓得急忙立正站好，低着头说道：“领导您还有什么指示！”

楚自横急忙上前扶住他，轻声的说道：“曾师傅，您别这样，我不是什么领导，是来看你的人！”

曾万恒缓缓的抬头，却根本不认识楚自横。

心想自己被扣上投机倒把，走资派的名头后，以前跟自己亲近的那些徒弟，同事，甚至是亲戚都跟自己划清界限了，现在还会有谁能来看自己？

“小伙子，我没见过你啊，你是……”

“我叫楚自横，来自岗卫营，是有人介绍我才来的，我知道您以前是挖掘机师傅，现在我正好缺您这样的人才，我想请您老出山带徒弟！”

曾万恒自嘲的笑了笑，无奈的说道：“我现在是走资派，别人见了我都躲着走，还好有人照顾让我在这里烧锅炉，开挖掘机，就算是我想，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楚自横随即把带来的烟打开了一包，给他点燃了一根。

曾万恒只是一口就抽掉了半根，现在抽烟那都是奢侈的想法。

他感激的看了楚自横一眼，跟着说道：“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楚自横却微微一笑道：“曾师傅，你是怎么沦落成这样的？”

曾万恒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去年我女儿得病，需要钱买药，那个时候我一个月赚35块钱，根本不够生活加买药！”

“于是我就跟着我的徒弟用集体的推土机接了几个私活，赚了点外块给我闺女买药！”

“后来我那个徒弟嫌弃我给他分的钱少，就把我给举报了，所以就沦落到现在这样！”

楚自横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白眼狼，他们在人性都丧失的时候，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能出卖。

“曾师傅，你的技术在这锅炉房里，只能是浪费，我在市里还有点关系，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只要你能答应帮我带徒弟，教他们开挖掘机跟推土机就行！”

曾万恒的眼里那星星之火猛的燃烧起来。

“自横同志，你真的能够帮我离开这里？”

楚自横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到就能做到！”

曾万恒一把握住他手，激动的说道：“我愿意跟着你干，我也愿意给你带徒弟！”

楚自横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两天你回家收拾一下，我运作好之后就去接你们一家去岗卫营！”

“好，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楚自横把拎来的东西给了他，叮嘱道：“这两天不管别人说啥，你都要忍住，我会尽快的办好，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吃，千万别让人看见！”

曾万恒感激的说道：“行，我都记住了！”